陳大伯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棵榕樹,長了有十幾年了。就在我們家祖墳旁邊。”
我冇有說話,加快腳步朝墳地走去。
走近之後,看得更清楚了。
陳家的祖墳是一座老墳,墳包不算大,直徑大概三米左右,墳前立著一塊石碑,碑麵朝南。
但我的目光根本不在石碑上。
我的目光在墳包旁邊那棵榕樹上。
榕樹的主乾就長在墳包的東側,距離墳包邊緣不到一米。樹乾的胸徑至少有四十厘米,大概跟一個成年男人的腰差不多粗。樹皮是灰褐色的,上麵布滿了縱向的裂紋和橫向的皮孔,摸上去粗糙得像砂紙。
樹乾從地麵往上長到大概兩米的位置開始分叉,分出七八根粗壯的側枝,向四麵八方伸展開去。每一根側枝都有手臂那麼粗,上麵又分出更細的枝條和密密麻麻的葉片。
整棵樹的樹冠覆蓋麵積極大,把整座墳都罩在陰影裡。我站在墳前抬頭往上看,透過樹冠的縫隙能看到零星的天空,但大部分天空都被層層疊疊的樹葉遮住了。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地上隻有幾個零散的光斑。
但最讓我心驚的不是樹乾,不是樹冠,是氣根。
榕樹的氣根從樹乾和側枝上垂下來。有的氣根還細,像繩子一樣,在風裡輕輕晃動。有的氣根已經木質化,變成了灰褐色,比拇指還粗,硬得像老樹枝。
這些氣根從高處垂下來,有一部分直接紮進了墳包的土裡。
唐小萌在旁邊,仰著頭看樹冠,然後說了一句話。
“這棵榕樹好大啊!要是放在景區,門票起碼得五十。”
趙北齊看了她一眼,“收五十少了,起碼八十。還能搞成許願樹,一個牌子二十塊,一年能賺不少。”
唐小萌點點頭,“有道理,賺錢的路子這不就來了。”
我看了他們倆一眼,“你們倆夠了。”
說完,我繞著墳包走了一圈。
在墳包側麵的氣根位置蹲下來,仔細看這些氣根的走向。
有些氣根已經木質化了。木質化之後的氣根不會再伸長,但它們會繼續變粗,把土層撐開。
墳包的表麵有好幾處明顯的裂縫。裂縫是從氣根紮入的位置輻射出來的,裂縫邊緣的土已經鬆動了,用手指輕輕一碰就往下掉土渣。我蹲下來,順著其中最大的一條裂縫往裡看。
裂縫大概有兩指寬,裡麵能看到一條粗壯的樹根橫穿而過。樹根的直徑大概有四五厘米,表麵粗糙不平,顏色是深褐色的。樹根穿過的地方,土層被擠得向外翻卷,像傷口外翻的皮肉。
我站起來,繞著墳包走了好幾圈。每一圈都會在不同的位置蹲下來,看裂縫裡的樹根走向,看氣根紮入土層的位置,看樹冠覆蓋的範圍和方向,看榕樹主根的生長方向。
氣根紮進墳包的位置主要集中在墳包的南北兩側。北側的氣根最多,有七八條已經木質化的氣根從墳包側麵穿進去,位置大概在墳包上半部分,對應棺材的頭部位置。南側的氣根少一些,但也有四五條,紮入的位置對應棺材的腳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