墳包表麵的裂縫分布呈現出一種放射狀的圖案。裂縫從墳包的頂部開始，像蜘蛛網一樣向四周擴散。裂縫最密的地方在墳包正上方，那裡的土已經明顯下陷了，形成了一個淺淺的凹陷。這說明樹根已經把墳包頂部的土掏空了，土層正在往下塌。
榕樹的主根從樹乾底部向四周擴散，其中有一條最粗的主根直接朝著墳包的方向延伸過去。從樹乾的朝向和主根的走向來看，這條主根的生長路線正好穿過墳包的正下方。
榕樹的根係非常發達，側根可以延伸幾十米，主根能紮到地下十幾米深。這棵榕樹長在墳包旁邊不到一米的位置，樹齡又這麼大，它的根係恐怕已經穿透了墳土，鑽進了棺材裡。
樹冠壓頂，氣根纏墳，主根穿棺。
我站起來，轉身看著陳大伯。
“這棵樹有問題。”
陳大伯愣了一下，“這棵樹怎麼了？長勢這麼旺盛。”
我搖搖頭，“長勢確實旺盛，但並不是說長得好就是好的。”
陳大伯又愣住了。表情像是一下子消化不了這句話的意思。
“可是——村裡老人以前說過，墳上長樹是好事。樹越旺說明地氣越旺，先人得了龍氣才會墳上長樹。前麵有個看風水的也說墳墓綠樹環繞是吉兆，說明先人庇佑後人。”
“這棵樹的樹根恐怕已經穿透棺材了。樹長得旺是好事，但不等於樹根穿棺，樹根穿棺可不是什麼好事。”
我蹲下來，指著墳包上最大的一條裂縫。
“陳大伯，你看這道裂縫。這不是雨水衝刷出來的，是樹根從裡麵往外撐開的。這棵榕樹的根從墳包頂上紮下去，穿過墳土，現在恐怕已經鑽進了棺材裡。按照傳統理論，棺材是亡人的宅子，樹根穿透棺材，等於把宅子的屋頂捅破了。”
陳大伯看著那道裂縫，嘴唇哆嗦了好幾下，但冇說出話來。
我站起來，繼續說道。
“在傳統理論中，墳上長樹，在一些特定的情況下確實被認為是好的。比如樹長在墳地的外圍，距離墳墓有一定距離，樹根冇有侵入墓穴，樹冠冇有完全遮蔽墳墓。就像宅子後麵有靠山，是靠山護宅，不是山壓在宅子頂上。樹木在適當的距離內可以護墳、聚氣、擋風，但如果樹長在墳包上麵或者緊挨著墳包，樹根穿進了棺材，那就不好了。”
我看著那棵榕樹。
“榕樹的氣根天生會往腐木的方向長。棺材埋在地下，木材會慢慢腐爛，腐爛過程中產生的氣味和濕度會吸引榕樹的氣根。一座墳上如果長了榕樹，不出幾年，樹根必到棺材。這棵榕樹至少長了十幾年了，它的根早就到棺材位置了，現在恐怕已經鑽透了棺材板，纏住了你父親的骨骸。”
陳大伯的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
“我每次來上墳，看到這棵樹長得旺，心裡還有點高興——覺得祖宗在保佑我們。原來這不是在護佑我們，而是我爹的屍骨正被樹根纏繞。”
我點點頭，冇有回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