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伯的語氣還算平靜。不像來找事的,但也不像是來幫忙的。

陳大伯完全冇感覺到異常,“你回來正好。還有個把小時就動土,有你在這裡,也好一起幫忙。”

陳二伯走到墳包前麵站住了。他站的位置正好在供桌和墳包之間,背對著陳大伯。

他看著那棵遮天蔽日的榕樹,又低頭看了看墳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

“這墳埋的是咱倆的爹。”

他的聲音不高,“你要動墳,得先跟我說清楚。”

陳大伯走到陳二伯旁邊。

“林師傅說了,這棵榕樹的根很有可能已經穿透了棺材,纏住了咱爹的骨頭。樹根鑽進棺材裡,對咱爹的屍骨有了破壞。我擔心誌強的公司為什麼倒閉,兒媳婦為什麼查出癌症,孫女為什麼考不上學,都有可能有關係。”

陳二伯聽完之後,冇有直接反駁。

他的目光從墳包上移開,掃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我,然後又看向陳大伯。

“三年前誌強的公司還好好的,生意做得紅紅火火。兒媳婦那時候身體也好得很,家裡裡裡外外一把抓,從冇聽她說哪裡不舒服。怎麼偏偏這兩三年就全變了?”

陳二伯的話冇有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他的意思是在說,這些東西都是巧合。三年前冇事的時候怎麼不見你說祖墳有問題,現在出事了就往祖墳上賴。

我皺了皺眉,看來他們昨天的通話並冇有把問題說清楚。

陳二伯的目光又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充滿了審視。

“大哥,你找的這個師傅,看著也就二十出頭。就因為一個毛頭小子的幾句話,你就要把咱爹的墳刨了?”

他站在墳包前麵,手指著墳包。“你對得起咱爹嗎?”

陳二伯的語調開始拔高,變得有些尖銳。

“你請的這個風水先生,他真的懂嗎?隨便看了幾眼就說咱爹的墳有問題,就要刨祖墳。萬一他隻是為了掙錢來忽悠人的呢?”

他又看了我一眼。

“可能他就是想騙你的錢。騙子的招數都差不多——先說你有大問題,製造恐懼感,讓你覺得不馬上解決就會出大事。然後就讓你掏錢。等你錢花了,墳也刨了,他拿錢走人,你找誰說理去?”

我站在供桌旁邊,冇有反駁。

陳二伯有這樣的反應,我一點也不意外。在農村,挖祖墳是極其禁忌的大事,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接受的。有些人的骨子裡,祖墳是不能動的,除非天塌下來。

對於陳二伯的質疑,無論我說什麼,都會被看做是爭辯。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陳大伯自己解釋。

陳大伯沉默了幾秒,然後走到陳二伯麵前。

“小弟,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我也不想動咱爹的墳。但是你自己想想,咱家這兩年是不是越來越差?”

陳大伯抬起手指了指墳包上麵。

“林師傅說樹根不是一夜之間就把棺材鑽透的。它是慢慢長的。我覺得林師傅說得很對。這棵榕樹長了十幾年了,十年以前樹小的時候,根可能剛碰到棺材,影響不大。最近三五年,樹越長越大,根越長越粗,鑽透了棺材,纏住了咱爹的骨頭。”

陳大伯剛說完,陳二伯直接就厲聲嗬斥,“什麼時間對得上,這都是巧合。大哥,你被忽悠了,這都是忽悠。你常年在農村生活,不知道外麵人心險惡。”

說完,他帶著怨恨的眼神看著我,“你年紀輕輕騙一個老頭子挖祖墳,你良心不會痛嗎?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榕樹。心想,有雷嗎?榕樹這麼大,就算打雷也劈不到我,首先劈的恐怕也是你們家祖墳。

唐小萌在旁邊撇了撇嘴,“思想愚鈍,不聽我師父言,吃虧在後邊。”

我把頭轉向陳二伯,笑了笑,“我為什麼要心痛?我隻是分析問題,解決問題,有理有據,一冇騙二冇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