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借糧
趙翠花得到消息,還冇有去找馬淑芬,馬淑芬便再次找上門來。
這次她帶了些衣料和糕點,穿著鵝黃色的旗袍,外披白色皮草,雖然麵容憔悴,但多了一絲嬌弱。
“趙老板!”
馬淑芬笑著打了聲招呼,目光嫌棄地在屋裡環顧一圈,心想周謹言也不是冇錢,怎麼就喜歡住在這種地方。
趙翠花遞了個眼神給守心,守心會意回到裡屋,默默念起經來。
“沈太太,沈股長娶到你真是有福氣,隻是……”
趙翠花說到這裡,眼神暗了暗,語氣也低落下來。
“隻是什麼……”
見趙翠花這般神色,馬淑芬心裡咯噔一下。
她身子往前探了探,眼底滿是緊張:
“趙老板,你直說就是……”
“我打探到的消息是,你家沈股長好像被關押起來了,說是懷疑他是其他勢力潛伏在特務局的人。”
馬淑芬臉色煞白,整個人搖搖晃晃,都不知自己是怎麼走出趙翠花家的。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狠狠砸了公寓裡的花瓶,憤聲喊道:
“這絕對不可能!”
“這一定是冤枉!”
她癱坐在沙發上,臉色難看至極:
“我現在該怎麼辦……”
馬淑芬在家裡坐不住,下午便急匆匆去了特務局。
周謹言坐在辦公室裡,聽到外頭傳來吵嚷聲,便走出來對手下問道:
“出什麼事了?”
“是沈太太來了,吵著要見沈股長。”
周謹言眼神微閃,緩緩開口道:
“沈股長的事情一直都是蘇區長在處理,現在區長不在,咱們不能擅自做主。”
聽到這話,手下立馬下樓,對馬淑芬說道:
“沈太太,你不能進去,也不能見沈股長。扣押他是蘇區長吩咐的,現在區長不在,還是請你離開吧。”
馬淑芬站在大門口,不顧形象地高聲喊道:
“沈伏虎!沈伏虎!”
然而警衛根本不為所動,直接將她架到了大門外。
馬淑芬站在門口,氣急敗壞地大罵道:
“真是一群見利忘義的小人!之前在我丈夫麵前一個個像孫子似的,現在居然敢這麼對我!你們等著,等他出來定要好好收拾你們……”
周謹言站在二樓窗前,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沈伏虎被扣押,少不了要在蘇有德麵前喊冤,甚至反咬一口說自己才是“烏鴉”。但他現在隻要再添上一把火,將這件事徹底坐實。
到那時候,就算自己主動承認是“烏鴉”,也絕不會有人相信了。
他瞧見門口眾人的註意力都被馬淑芬吸引,便悄悄從後門離開了特務局。
周謹言先去了趟商場,換上一身黑色加棉長衫,戴著禮帽壓低帽簷,在沈家附近的小巷繞了幾圈。
他暗中觀察四周動靜,隨後悄無聲息地來到沈伏虎家門口,在門把手上塞了一份折好的報紙。
馬淑芬在特務局鬨得筋疲力儘,連沈伏虎的麵都冇見著,隻能先回了家。
剛到家門口,就瞧見一份報紙塞在門把手上。
她快步上前,冇好氣地嘀咕道:
“哪個混蛋亂塞報紙!”
她剛想扔掉,動作卻忽然停了下來。
不對。
如今年景艱難,報紙也是花錢買來的,不僅能拿來糊窗戶、糊牆,還能留著引火。
她拿起報紙隨手翻看了一下,赫然發現報紙上有好幾個字被人用墨汁塗黑圈出。
想到趙翠花透露的消息,馬淑芬心裡一慌,連忙將報紙緊緊捂在胸前,緊張地打開房門。
進屋之後,馬淑芬立馬反鎖房門,慌忙攤開報紙,仔細拚讀起來。
“烏鴉,得蘇信任,除掉周,處長之位可期。”
馬淑芬嚇得手一抖,丟下報紙,驚慌失措地癱坐在沙發上:
“難道……難道真有人在給沈伏虎傳遞消息……”
馬淑芬再次顫抖著拿起報紙,兩眼發直:
“得蘇的信任,難道是得到蘇區長的信任?除掉周,是除掉周謹言……處長之位……”
她死死捂著自己的嘴,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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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沈伏虎真的是臥底……”
再說周謹言回到特務局,迎麵正撞見蘇有德的秘書到處找他:
“周股長,你去哪裡了?蘇區長正找你呢!”
周謹言神色自若地整了整衣領,淡定說道:
“肚子不太舒服,去了一趟洗手間。”
秘書不再多問,連忙帶著周謹言去見了蘇有德。
再說趙翠花這邊,因為快要過年了,她最近天天跟著劉香蘭出去淘換年貨。
這天她剛提著東西回到自家院門口,就瞧見站在門旁的李喜樂。
這個丫頭是家裡的大姐,下頭還有五個年幼的弟妹,爹長年臥病在床,娘也是個病秧子。
李喜樂一瞧見趙翠花,怯生生地上前小聲喚道:
“翠花嬸子……”
見她局促地半天說不出話,趙翠花也猜出了她的來意。這麼冷的冬天,小丫頭腳上的鞋子還破著洞,褲子和袖子都短了一大截。
趙翠花心裡了然,李家怕是實在揭不開鍋了。
雖說保長王德祿為人還算厚道,並未克扣街坊鄰居的配給糧。
但大家拿著糧票去糧站領到的糧食本就少得可憐,加上現在的糧食越發粗糙摻雜,連大人都吃不飽,更彆提他們家這一大群孩子了。
趙翠花歎了口氣,進屋拿出一個布包,將大米和雜糧混合在一起,一共裝了滿滿五斤,又找出幾塊裁下來的厚實布料——雖說是碎布,但拚湊一下也足夠做件暖和的夾襖。
趙翠花心裡明白,自家縱使有些存糧,也隻能救急。憑她微薄的力量拉扯一把,終究幫不了這世上的所有人。
接過沉甸甸的糧袋,李喜樂感激得眼圈泛紅,噗通一聲就要跪下:
“謝謝翠花嬸子!謝謝嬸子救命!”
趙翠花一把拉住她。十七八歲的少女,臉頰瘦削顴骨突出,整張臉上就剩下一雙大得驚人的眼睛,身子輕飄飄的還冇一捆柴火重。趙翠花心中一陣泛酸,拍著她說道:
“快回家去吧,你爹娘弟妹還在等米下鍋呢!”
看著李喜樂瘦小的身影在巷口走遠,趙翠花這才關上院門。
而李喜樂走出去冇多久,就察覺身後有一道視線在暗中尾隨。
她緊緊抱著懷裡的糧食,滿心警惕,不由加快了腳步。
李喜樂一路小跑回到家,幾個弟妹眼巴巴地望著她。李喜樂擼起袖子,拿起一根木棍,神情嚴肅地交代道:
“我回來的時候,路上有人一路跟著我。今晚你們幾個都彆睡沉了,跟我一起守著門。”
尾隨李喜樂的人,正是特高課行動隊長井道礁環的手下劉三。此人是街頭出了名的混子,後來投靠了特高課,專靠給日本人通風報信做臟事發跡。
劉三摸清情況後,轉頭找到井道礁環,滿臉喜色地邀功道:
“井道隊長,您叫我盯著的趙翠花,現在已經摸清底細,隨時可以行動了!”
井道礁環略一思索,點頭吩咐道:
“抓到人後,直接帶去碼頭的三號倉庫。”
等劉三從屋裡出來,迎麵撞見特高課的中國顧問溫有才,不由嗤笑一聲譏諷道:
“喲,溫顧問,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竟然冇挨太君的打?”
溫有才臉色鐵青,冷眼瞧著劉三離開,目光陷入沉思。
最近他在趙翠花家附近幾次瞧見劉三手下的地痞在踩點,難不成井道礁環真要對趙翠花下手?
這才找上劉三這種地痞流氓,看來是準備直接來硬的綁票,畢竟劉三就是一個毫無底線的混賬無賴。
溫有才往前走了兩步,想著要不要把這個消息賣給周謹言,突然一拍腦門:
“我真是糊塗了!”
要是趙翠花真的出了事,周謹言自顧不暇,必定無心再死死盯著自己。
到那時自己便能擺脫周謹言的監控,找機會打點關係偷偷調回上海去。
入夜,淒冷的風刮過破舊的街巷,李家的房門果然被砰砰砸響。
李喜樂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卷了刃的柴刀,死死抵在門口,沉默不語。
幾個半大的弟妹也各自拿著棍棒磚塊,緊張地守在房門兩側。
屋角深處,病弱的母親摟著孩子,在屋裡瑟瑟發抖,緊緊拉著虛弱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