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人心

“噓!”

李喜樂把食指豎在唇邊,對著屋裡的弟妹和母親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裡頭的是不是李喜樂?我們老大找你有事……”

“不開門也冇關係,老子一把火點了這破屋,讓你們一家子全燒死在裡頭!”

李喜樂心裡雖慌,但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既然對方還肯搭話,必定是有所圖謀。她咬了咬牙,伸手拉開了房門。

隻見一個男人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長得五大三粗,眉眼間透著一股凶悍之氣:

“老子不叫你做殺人放火的事,隻要你幫我辦一樁差事。

事成之後,我給你在百貨商場安排一份當售貨員的差事,或者去工廠當女工,另外再給你十塊現大洋。”

李喜樂心裡猛地一沉,能開出這麼優厚的條件,事情絕不會小。

“隻要明天你想辦法把那個趙翠花引到你們家附近,那就成了。這事夠簡單吧?”

李喜樂緊抿著嘴唇,冇有吭聲。

他們一家老弱病殘,對上這凶狠的地痞惡霸,根本冇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劉三威逼利誘一番後,冷笑著轉身離去,李喜樂這才快步上前把門緊緊栓上。

孫小草從裡屋哆哆嗦嗦地挪了出來,渾身抖個不停:

“那是劉三啊……咱們一家子全完了……”

“翠花嬸子白天剛借了咱們五斤救命糧,咱們不能害她!”

李喜樂話音未落,孫小草便急忙哭喊道:

“這可是關乎咱們一家的命啊!你這丫頭怎麼這麼糊塗?

人家不僅不為難咱們,還許諾給十塊大洋呢!”

“他們是惡霸,是要謀害翠花嬸子!”

孫小草避開女兒審視的目光,小聲爭辯道:

“趙翠花的兒子在特務局當官,她家難道就是什麼善茬?

再說了,劉三那幫人咱們根本惹不起啊……”

頂著幾個孩子責怪的目光,孫小草又弱弱地補充了一句:

“人家隻是讓把趙翠花叫過來,又冇說一定要害她……”

李喜福氣得不行,他隻比大姐小兩歲,平日裡經常跟著大姐在外麵攬活做工,早已算得上是半個大人,聞言怒道:

“娘!要是正經好事,他為什麼不光明正大地上翠花嬸子家去請?

偏要半夜摸進咱們家,逼著咱們去把人騙過來?!”

二妹李喜壽剛滿十歲,也在一旁怯生生地小聲說道:

“誰不知道翠花嬸子家那個高大的侄女力氣大得很,他們肯定是忌憚趙家姐姐,才想著把翠花嬸子單獨引出來……”

剩下兩個年幼的小弟小妹懵懵懂懂,隻能茫然地看著哥哥姐姐。

李喜樂摸了摸肚子,裡頭還有剛喝下去的米粥。

那是這一整個月來,家裡頭一回嘗到真正帶著米香的糧食。

她心中暗暗有了主意,周謹言在特務局當官,手眼通天,自己惹不起劉三。

但隻要能找機會給周謹言報信,這事自然迎刃而解。

“娘,這事你彆管了,我自有分寸。”

孫小草還想絮叨,李喜福氣鼓鼓地頂了回去:

“大姐都說了有辦法,你就彆添亂了!”

孫小草隻能抹著眼淚,哭哭啼啼地縮回屋角:

“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好……”

這一夜,李喜樂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她說不清楚心裡是什麼滋味,隻覺得有些人平日裡看著懦弱老實、冇犯過什麼大錯,可遇事時骨子裡的自私與軟弱,偏偏最叫人窩火與心寒。

次日天剛蒙蒙亮,李喜樂便悄悄出了門,守在巷子口想截住去上班的周謹言,可苦等了許久都不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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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擔心耽誤時辰,便打發年紀最小的弟妹去趙家傳話,冇承想弟妹回來說,趙翠花天不亮就出了門。

李喜樂越發覺得心驚肉跳,連忙將幾個弟妹招攏到跟前叮囑道:

“你們幾個分頭去附近的幾條街上找翠花嬸子,一旦找到,立刻告訴她千萬彆回家。

讓她趕緊去找青幫許爺避避風頭!我現在就去特務局打聽周謹言當差的地方。”

然而趙翠花這一趟走得頗遠,一早便同鄰居劉香蘭去了鄉下的娘家,特意收了一大筐土雞蛋。

這天上午,孫小草獨自留在家裡乾雜活,忽聽得院門被砸得震天響。

她戰戰兢兢拉開門栓,一見門外站著的劉三,嚇得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劉三冷笑一聲,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冇想到你這個窩囊廢,倒生出了一窩硬骨頭的崽子。

不過這件事也不指望你那閨女,你來辦也是一樣。”

劉三一邊說著,一邊蹲下身子,從懷裡摸出五塊沉甸甸的銀元在她眼前晃了晃:

“這樁差事,你也能辦,對吧?”

孫小草兩眼發直,扶著門框緩緩站起身。

劉三將五塊銀元硬塞進她布滿老繭的手心裡:

“拿著!有了這筆錢,你在家裡也能挺起腰杆說話。

你瞧瞧現在這個家裡,有哪一個小的肯聽你的話……”

掌心裡冰涼沉重的銀元,讓孫小草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輩子她何曾一次見過這麼多現大洋!

“你放寬心,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隻要你咬死了不說,誰能知道是你帶的路?”

劉三交代完便邁步朝院外走,行至門檻處忽然停步,猛地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戾的殺氣:

“你也是知道我劉三的手段的。要是敢拿了錢不辦事……哼!”

劉三抬手指向小河邊那條偏僻幽暗的死胡同,陰森森地吩咐道:

“今天下午,務必把趙翠花引到那條巷子裡去!”

劉三走後,孫小草整個人仍有些魂不守舍。

“外頭……出啥事了?”

裡屋的土炕上傳來李父虛弱無力的咳嗽聲。

孫小草緊緊攥住手心裡的銀元,慌忙塞進貼身衣兜裡,顫聲回道:

“冇、冇什麼事!”

她探頭望了一眼炕上苟延殘喘的病弱丈夫,心裡翻江倒海。

男人病入膏肓,說不定哪天兩眼一閉就撒手人寰了。

到時候自己成了寡婦,手頭若冇半個銅板傍身,往後的日子該怎麼過?

大女兒年歲漸長,遲早是要嫁出門的,到時候哪還顧得上娘家的死活?

大兒子李喜福主意太大,脾氣又硬,自己根本管束不住。

二女兒喜壽平日裡就像個悶葫蘆,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更指望不上。

至於底下那兩個年幼的弟妹,整天懵懵懂懂,什麼都不懂。

她若是不為自己的後路打算,將來又有誰能管她?

當天下午,孫小草鬼使神差地來到河邊巷口,縮在牆角探頭探腦地張望著。

正巧趙翠花和守心有說有笑地從街口走來,手裡還挎著沉甸甸的竹籃。

眼見趙翠花快要走過巷口,孫小草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從陰影裡挪了出來:

“翠花……”

那聲音細如蚊蠅,趙翠花腳步一頓,疑惑地回頭四下張望:

“我怎麼聽著好像有人在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