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忙碌的一天
趙翠花心頭一喜,方才正愁冇有由頭繼續接觸,冇想到金名越主動拋出了橄欖枝。
她順水推舟,笑著應承道:
“既然金先生盛情相邀,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正好省了我回家張羅午飯!”
不多時,金名越驅車帶著趙翠花來到夫子廟附近一處清靜典雅的淮揚菜館雅間。
席間菜肴陸續上齊,金名越看著眼前吃得津津有味、神色從容的趙翠花,眼底泛起幾分好奇與探究,忍不住溫聲問道:
“趙女士,您似乎一點兒也不怵我?”
金名越平日裡行事嚴肅冷峻,許多女眷見了他往往敬而遠之,心生畏懼,他十分好奇趙翠花為何能這般泰然自若。
趙翠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納悶地反問道:
“金先生又冇多長一隻眼睛或者耳朵,橫豎都是肉體凡胎,我為何要怕你?”
“再者說了,你是沈姐的嫡親表弟,論起來那便是一家人,哪有自家人怕自家人的道理!”
聽了這話,金名越微微一怔,隨即朗聲笑了起來。
在這虛與委蛇、人心叵測的亂世浮沉裡,眼前這婦人的質樸坦蕩與通透性情,竟如一股清泉,叫他原本緊繃的心神不由自主地鬆弛了下來。
趙翠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熱茶,眼珠微轉,試探著問道:
“聽說金先生是留洋回來的,這大洋彼岸的國外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國外與我們這邊大有不同,女子在外謀生立足乃是常態,各行各業皆有巾幗施展身手……”
金名越並未多疑,語調平緩地敘述道。
“那金先生此番回國,是打算做什麼營生?”
趙翠花的問題看似隨性閒聊,實則暗藏機鋒,正一步一步探向對方的底細。
“自然是做些實業買賣……”
金名越說到此處,話音微頓,唇角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眉宇間凝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戒備。
趙翠花心中微微一緊,立刻察覺到了對方的提防,便適時止住了話頭。
初次接觸,這金名越的防備心極重,若追問得太急,反倒容易露出破綻。
她神色自若地轉開話題,望向門外道:
“金先生住在何處?正好車也試過了,不如我開車順路送你回去。”
金名越聞言,連忙客氣地擺了擺手道:
“哪有勞煩趙女士送我的道理,這可有違紳士禮數。”
趙翠花見他行事處處恪守做派,也不強求,便順勢笑道:
“既然如此,那我還有些雜事要處置,今日便不多耽擱了。”
“趙女士慢行,今日多謝賞光。”
金名越立在酒樓門前回禮,目光沉靜地註視著趙翠花驅車漸行漸遠,眼底的思索之色愈發濃重。
趙翠花離開酒樓後,一路將車開向大學門前,在街角樹蔭下緩緩停住。
不出一刻鐘,一身長衫、戴著眼鏡的顧行舟便匆匆從大門快步走出。
樓上窗前,幾名教員探頭張望,免不了私下裡又是一番低聲議論。
顧行舟快步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警覺地側頭打量著兩側倒後鏡與車後動靜,沉聲道:
“最近盯著我的人都不見了。”
顧行舟稍作思忖,覺得這樣依然不妥,轉頭對趙翠花說道:
“不過咱們這樣頻繁接觸,外人眼裡難免紮眼,還是得有個正經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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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翠花一邊打著方向盤將車彙入主道,一邊接話道:
“這事好辦,往後若是有人問起,你就說是我特意上門請教,托你指點識字修辭、寫寫文章。”
顧行舟聞言微一點頭,神色隨即轉為嚴峻,壓低聲音問道:
“今日冒著風險特意過來,可是探聽到了什麼急信?”
趙翠花放慢車速,目視前方,聲音壓得極低:
“特務局內部走漏了風聲,他們不知打哪兒摸到底細,得知軍統正在秘密接觸剛歸國的科學家肖鎮南。”
“特務局已密謀設伏攔截,若是截不住,便打算就地刺殺,絕不留活口。”
“什麼?肖鎮南!”
顧行舟聞言神色駭然大變,趙翠花隨之一腳刹車,將車穩穩停在僻靜的弄堂口。
顧行舟胸口劇烈起伏,鏡片後的雙眼寫滿了急迫與沉重:
“肖先生的大名我早有耳聞,他是歸國專家中最頂尖的學界泰鬥,手裡掌握著極重磅的科研心血!”
顧行舟緊緊盯著趙翠花,焦急地說道:
“無論如何,咱們地下黨組織必須搶在軍統和特務局之前找到他,不惜一切代價護送他安全轉移!”
趙翠花見顧行舟著急,連忙寬慰道:
“放心,我正在接觸留德歸國的金名越,他也是剛回國不久,走商界高層的路子,或許能從他那邊打探到歸國學者的名錄和落腳行蹤。”
顧行舟眼中露出一抹讚賞,欣慰地點頭打趣道:
“你如今行事真是越來越妥帖周全了!”
趙翠花笑了笑,她都冇想到自己如今也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
車子行至顧行舟住所樓下,趙翠花穩穩踩住刹車。
顧行舟剛推門下車,忽然想起什麼似的,伸手拉住車門。
趙翠花有些詫異,探頭問道:
“顧老師,還有什麼吩咐?”
顧行舟眼底泛起促狹的笑意,溫聲叮囑道:
“既然對外托詞要學寫文章,那回去便好生作上一篇,下次碰麵我可要親自查驗。”
趙翠花嘴角頓時耷拉了下來,心道自己都四十好幾的人了,居然還要被拘著做功課。
看著趙翠花猛踩一腳油門、驅車落荒而逃的模樣,顧行舟忍不住低笑出聲,這才斂了笑意轉身步上樓梯。
另一邊,許宅正廳內,小四正小心翼翼地向許錚彙報行蹤。
“嬸子認得了一位剛歸國的富商,據說是沈老板的嫡親表弟,兩人有說有笑地一道去夫子廟吃了席麵……”
許錚麵色鐵青地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的兩隻鐵核桃被他盤得咯咯作響。
小四偷眼瞧著許錚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硬著頭皮繼續說道:
“吃完飯後,翠花嬸子又開車去了大學,把顧行舟一路送回了寓所。”
許錚後槽牙咬得咯吱直響,猛地一巴掌拍在紫檀木茶幾上,震得茶盞叮當亂響:
“可惡!”
“兩個油頭粉麵、奸猾狡詐的男人,成天圍著翠花轉,冇安半點好心!”
立在一旁的鬱風神色木訥,聽到這裡,忍不住悶聲悶氣地插話道:
“師父,這不對!”
許錚狠狠瞪了鬱風一眼,冇好氣地斥道:
“你也覺得那倆小子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