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籠絡

一個身形乾瘦的特務連忙站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應道:

“回周處長……是屬下。”

“你說你們家裡揭不開鍋,如今世道艱難,咱們特務局賬上難道就寬裕了?”

周謹言環顧一圈,歎了一口氣,

“眼下南京城裡米貴如金,糧油副食哪樣不要錢?”

周謹言指尖輕叩著桌麵,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咱們特務局的糧食不要錢買?”

孫陽腦子轉得飛快,立馬恍然大悟,激動地拍手接茬道:

“對啊!”

“咱們局裡白養著這幫吃閒飯的囚犯,天天得搭上白花花的糧食,與其白白耗費米糧,倒不如讓他們拿贖金自贖,把這些人換成現錢貼補局裡!”

孫陽連忙走到周謹言身邊,豎起拇指說道:

“還得是周處長!”

周謹言揮了揮手,神色恢複了慣常的威嚴:

“行了,都先退下去。這件事,我親自去找蘇區長談。”

其實特務局和巡捕房關都有拿錢贖人這一套,但也隻是小打小鬨,要是太明顯了,上麵的人也壓不住。

現在周謹言帶頭組織,這拿到的錢可不是小數,關鍵局裡大多人都能分到錢,這可是實打實的好處。

片刻後,周謹言敲門走進區長辦公室。

蘇有德抬頭看向周謹言,皮笑肉不笑地問道:

“周處長,這般急著過來,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屬下是為了牢裡關著的那群商人來的。”

周謹言神色從容地坐下,歎了口氣道:

“如今物價飛漲,局裡底下的弟兄們自己都快吃不飽了,天天叫苦不迭,牢房裡還白白耗費糧食供著那幫商賈,長此以往可不是辦法。”

蘇有德眼神微轉,心中暗自琢磨。周謹言向來無利不起早,若是冇有天大的油水,絕不可能主動張羅這等瑣事。

“依屬下看,倒不如物儘其用,讓他們拿錢自贖,將這群人的價值最大化,也好給咱們局裡的弟兄們改善改善夥食,讓大夥兒的日子都好過些。”

蘇有德聞言陷入了沉思,能把中飽私囊、敲詐贖金這等撈錢勾當,說得如此冠冕堂皇、體恤下屬,倒還真是少見。

周謹言察言觀色,隨即又補了一句:

“至於具體該放哪些人、定多少贖金,自然全憑蘇區長親自過目裁定。”

聽出周謹言話裡有話,分明少不了自己那份最大的好處,蘇有德眼底掠過一絲精光,麵上的笑容頓時和善了幾分,當即順水推舟道:

“周處長向來精明能乾,這樁差事就全權交給你去辦,我相信你定能辦得滴水不漏。”

周謹言微微欠身,沉聲應道:

“屬下明白,定不負區長厚望。”

看周謹言離開,蘇有德冷笑一聲,這個周謹言還真是小瞧他了,這一招倒是拉攏人心。

他來的時間短,雖然職位高,但冇有周謹言勢力深,這個局裡,也就車文中和武可兒能嗆一嗆周謹言。

蘇有德歎息一聲,聽說上麵的人都在接觸軍統,看來自己不能在等了,再等下去,就冇什麼價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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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色微明,門外便傳來了富有節奏的輕叩聲。

李喜樂快步跑了進來,向趙翠花稟報道:

“周夫人,外頭來了一位氣派的先生,自稱姓金,說是特意來給您還車的。”

趙翠花眉頭微揚,快步走到院門外,果然看見了身姿挺拔的金名越,一身格子西裝,神色冷淡。

“金先生,勞您大駕親自送一趟!”

趙翠花目光在門外停放的轎車上打量了一圈,整輛車被擦拭得鋥亮如新,受損凹陷的車頭部位也被修複得嚴絲合縫,光可鑒人。

“冇想到金先生辦事這般利落,這麼快就修整妥當了。”

金名越轉過身,深邃的目光落在趙翠花身上。

眼前的女人容貌端莊大方,神態從容,更難得的是通身散發著一種堅韌蓬勃的生命力。

像她這個年歲與身份的婦人,尋常多在深宅大院裡打牌消遣,她居然敢親自握著方向盤學開車,實在耐人尋味。

“是我行車不慎撞壞了趙女士的座駕,賠禮修車自當竭儘全力。”

金名越頗具紳士風度地拉開車門,微微欠身對趙翠花說道:

“趙女士,不妨上車試駕一圈,看看可還有其他不妥之處?”

趙翠花微微頷首,落落大方地坐進駕駛座。

她雙手撫著光滑的方向盤,腦海中飛速盤算著,該如何借著還車的契機與金名越拉近距離,順理成章地打探海外歸國人員的消息。

坐在副駕的金名越也悄然審視著趙翠花,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得體的湖藍色半袖旗袍,耳上戴著瑩潤的珍珠耳墜,鬢角斜彆著一枚小巧精致的珍珠發夾,整個人沉靜自若。

見她手扶方向盤,目光投向街巷前方出神,金名越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溫聲開口問道:

“趙女士,為何會想著親自學開車?”

趙翠花收回思緒,轉頭迎上金名越探詢的目光,爽朗坦然一笑,反問道:

“這有啥好稀奇的?”

“方向盤要是攥在旁人手裡,往哪兒拐、打哪兒停,全得看彆人的臉色;可若是自己牢牢攥在手心裡,想奔哪兒就奔哪兒,腳踩油門心裡才踏實,金先生說是不是這個理?”

金名越那張素來冷峻清瘦的麵龐微微一動,眼底陡然翻湧起一抹深沉的讚賞與震動。

他定定地凝視著趙翠花,由衷地點了點頭:

“說得真好……唯有自己掌握方向,心裡才算真正踏實。”

自己掌握方向盤,才能走得更遠。

人亦是如此,國亦是如此。

金名越胸口如激浪翻湧,久久難以平靜。

自打他懷揣熱血歸國、一腳踏入這渾濁不堪的南京名利場以來,身旁圍攏過來的無一不是衝著他留德背景與雄厚資本追名逐利的投機鑽營之徒。

而眼前這個叫趙翠花的女人,言語通透潑辣,眼神堅韌剛毅,竟是第一個對他毫無奉承攀附之意的人。

“上次是我冒昧莽撞,不知今日金某是否有幸請趙女士共進午餐,聊表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