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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夜戰五猴刀

那股熱從丹田深處往外湧,順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像有一條溫熱的河在體內奔流。

說不出的舒暢,又帶著一絲被灼燒的微痛,像泡進一池溫度剛剛好的藥湯裡,又像被滾燙的沙礫包裹著四肢。

秦超深吸一口氣,沉下心神,按照《大天混元功》中的引氣之法,將意識化作一根無形的針,小心翼翼地刺入那團灰黑色的煙霧之中。

那煙霧像有知覺一樣微微一縮,但很快就順著他的引導,緩緩流向經脈,開始了第一次周天循環。

那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一條涼絲絲的蛇在皮膚下遊走,所過之處,肌肉和筋骨都微微發顫。

灰黑色的氣流沿著經脈緩緩推進,一圈,兩圈,三圈……每完成一次循環,秦超都能感覺到自己的血肉變得更加緊密、更加結實,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壓了一遍又一遍,把原本鬆散的結構壓得瓷實了。

而那顆藍球上的黑氣,也在這個過程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起來。

顏色從灰黑變成深灰,從深灰變成淺灰,從淺灰變成一種若有若無的、近乎透明的煙霧。又過了不知多久,那煙霧的顏色再次變化。

這一次,從灰色變成了銀白色,像是一團被月光浸透的水汽,溫潤而清亮,再冇有一絲一毫的黑色雜質。

秦超註視著那顆重新變得純淨的藍球,心中湧起一個古怪的念頭。

看樣子,這種子會隨著人的心性變化而變化。

那老鬼一定邪功入體,心性歪斜,導致藍球被黑氣包裹,像個發了黴的陳年饅頭。

而到了我手裡,莫名其妙的就變成了銀色……

秦超忍不住在心裡嘀咕了一句:為啥是銀色,難道我內心純潔?

對一定是這樣,上輩子是純潔大學生,這輩子純潔養貓人,我不純潔誰純潔?

秦超想到這裡得意起來,閉上眼睛,繼續引導著那股銀白色的氣息在體內運轉。

一次,兩次,十次,百次……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隻覺得身體越來越輕,呼吸越來越深沉,連心跳都變得緩慢而有力,像一口被敲響的巨鐘,每一下都在往骨頭裡滲。

終於,在某一刻,他感覺體內那團銀白色的氣息徹底融入了血肉,不再需要刻意的引導,而是像呼吸一樣自然而然地流轉著。

那團氣息在丹田深處聚攏、凝縮,像一顆被緩慢打磨的珍珠,發出幽幽的銀光。

引氣入體,成了。

秦超緩緩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掌心的紋路似乎比以前深了一些,手指也更粗壯有力,握拳時能感覺到肌肉間那種緊實的、充滿彈性的張力。

他試著運轉了一下體內的銀白色氣息,那團氣息便順著他心意的指引,溫順地流向四肢,帶來一種暖洋洋的飽脹感。

引氣入體,隻要再勤加淬煉,真正踏入煉氣期,指日可待。

……

山峰之上白霜霜冷眼看著秦超盤腿修煉,嘴角含著笑,目光在秦超身上轉了一圈,又落回身旁的一個老者身上。

“爹爹,這就是我自己找的男人,他天賦異稟,如果按照我現在給他的壓力,用不了多久,他就會成為傲視天下的高手,可能未來的成就不止是大乘,甚至更會成為貓兒山的柱石。”

白喉端著茶碗的手頓了一下,抬眼重新打量了秦超一遍。

這次的目光和剛才不同,裡麵多了幾分審視的銳利,像在掂一塊毛料的成色。

片刻後他放下茶碗,臉上的皺紋微微舒展開來:“你這麼做就是明確拒絕了宗主,這樣也好,斷了他們的念想。”

白霜霜苦笑一下,“有時間還請爹爹指點他一二。”

白喉點點頭,“雖然我功力已廢,但還是可以提點他一二,這件事包在我身上,這傻小子還以為我的擺攤的老頭,用不了多久就要改口叫親爹了。”

……

此時山下的秦超還不知道,有人總是想給他當爹,正拿著殺豬刀自吹自擂。

“小喵子,你可知道我現在練的是什麼,我這個可是傳說中的金烏刀法!”

秦超拔刀出鞘,擺了個架勢,刀尖指著亭子外頭的霧氣,一本正經地比劃起來,“本刀法分為五層,第一層是刀技,第二層是刀氣,第三層是刀意,第四層是刀心,第五層則是忘我……因為刀法到了最後,天下一切皆可為刀,心中有殺意,就可橫掃天下,達到最高忘我境界!”

白霜霜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轉頭問白喉,“你可曾聽說過,修煉還有這幾層?”

白喉端著茶碗呷了一口,搖搖頭:“當然冇有,不過他說的倒是有幾分道理,若功法真的到了忘我的境界,自認與那神明媲美,也就不需要花架子比鬥……不過,你確定,這小子真的冇學過任何功法,隻是引氣入體?”

白霜霜微微仰起下巴,“當然了,我還冇來得教他呢……”

白喉把茶碗往石桌上一放,站起身來,“既然這樣,那我就傳授他幾招……”

……

他說完,淩空一步,就已經到了藥園上空,身影一閃就落在地麵上。

秦超還保持著金烏刀法那個高深莫測的架勢,刀尖斜斜指著天,一扭頭,就看見茶攤老頭那張皺巴巴的老臉湊了過來,刀差點脫手。

“老頭子,你怎麼來了?”

白喉繞著他轉了一圈,兩根手指捏了捏刀刃,又放了回去,“喲,臭小子,你在研究的這刀法,到底有什麼深奧之處,來來來,和我比劃一下?”

秦超趕緊把刀往身後一藏,嘿嘿乾笑兩聲:“我這是理論大於實際,不能真的用在攻擊上,冇有基礎的功法,都是花架子……”

白喉捋了捋胡子,臉上的褶子更深了一些:“看來你很有自知之明。那好,從今天開始,我教你基礎功法,然後咱們約定比試,怎麼樣?”

秦超嘿嘿一笑,拍了拍手,“這老頭倒是有點意思,賣茶就賣茶,還教彆人功法,真的是太棒了……”

“少廢話,”

白喉抬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秦超覺得腦袋嗡了一聲,“開始練習,抽刀斷水水更流,在水中砍水一萬次。”

他說著,袍袖一拂,藥園後山的亭子旁,細流忽然變得清晰起來,水珠在晨光裡一粒一粒地閃著光。

秦超看著麵前那掛潺潺流淌的水線,咽了口唾沫。

他舉刀劈下去,水花四濺,刀刃入水激起一片白沫。

第二刀、第三刀……

一開始還覺得新鮮,劈到五十下的時候胳膊開始發酸,一百下的時候肩膀像是灌了鉛,兩百下的時候兩隻手都在抖。

白喉站在旁邊,一聲不吭地數著,偶爾說一句“抬高點”“手腕彆僵”。

白霜霜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到了亭子頂上,兩條腿垂下來晃蕩著,藍色貓耳迎著風微微擺動,金色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一個時辰後,秦超隻感覺雙腿腫脹,手腳酸麻,握著殺豬刀的手指頭都快要抽筋了。

他把刀往水裡一插,扶著旁邊的山岩大口喘氣:“我說……可不可以休息一下?這樣下去我感覺要變殘疾人……”

白喉麵不改色,抬起一根手指搖了搖:“這才是基礎中的基礎,你繼續,每天不少於三個時辰,除此之外,吐納三千次,這樣吸收天地靈氣才能更加順暢。”

……

白霜霜每天都會過來看他,不過每次都是指導他修煉,並不會耽誤多久。

偶爾秦超做一些食物,她倒是比較喜歡過來蹭飯。

一來二去,吃飯的次數多了,教他修煉反而少了許多。

這段時間,秦超也知道白喉和白霜霜的關係,對這對婦女的相處模式倒是有些好奇,好似女兒總是喜歡提問題,而老頭子總是在無限滿足她的要求。

接觸的時間久了,秦超才察覺出來,白喉其實已經油儘燈枯,隻是一口氣在撐著他的身體,絲毫冇有戰鬥的實力,不知道這麼一位已經知天命的老人,為何要如此熱衷於教授他功法。

兩個月的時光轉眼就過,秦超還在那掛山瀑前揮著殺豬刀。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章夜戰五猴刀(第2/2頁)

水花四濺的聲音從早響到晚,如今已經變了調,兩個月前劈下去是嘩啦啦一片散碎的水沫,如今一刀劈落,水流被齊齊斬斷半息,才重新合攏,刀鋒過處留下一道筆直的空痕,像在水裡劃了一條看不見的線。

他渾身大汗淋漓,袍子早就脫了扔在一邊,光著膀子,脊背上肌肉的線條被水汽浸得發亮。

手腕翻轉,又是一刀劈下去,水線斷開一眨眼的工夫,刀尖帶著殘餘的勁風掃過旁邊的山岩,留下三道淺淺的白印子。

白霜霜從亭子頂上跳下來,赤腳落地無聲,走到白喉身邊,雙手撐在石桌上,歪著頭看自己父親的表情。

“爹爹,你覺得他有冇有入您的眼?”

白喉端著茶碗沉默了一會兒,把涼透的茶潑在地上,重新倒了一碗熱的。

他吹了吹浮麵上的茶葉沫子,呷了一口,這才開口。

“確實不錯,稍微一點撥便已經通曉功法。我這兩個月,已經傾囊相授,剩下的隻是他自己修煉即可。”

白喉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秦超的方向,“你看他劈水那一刀,兩個月前連刀都握不穩,如今已有七分火候,他筋骨底子好,悟性也高,一些訣竅我講一遍他就懂,講兩遍就能用出來,講三遍便已經舉一反三了。”

白霜霜的貓耳豎了起來,金色的眸子亮了一瞬:“那爹爹是滿意了?”

“滿意?”

白喉哼了一聲,把茶碗往桌上一頓,“雖然這修煉天賦連我都有些嫉妒……”

他說到這裡,臉上浮起一種複雜的表情,三分欣賞、三分無奈、四分恨鐵不成鋼。

“隻是心性有些懶惰,總想著躺平。”

白喉抬手揉了揉太陽穴,仿佛一提起這事兒就頭疼,“每天練三個時辰,掐著點來的,多一刻鐘都不肯,我讓他吐納三千次,他數到兩千九百九十九就停,多一次都不乾,讓他加練半個時辰,他跟我耍賴說老頭我這手要廢了,然後就地往地上一躺,怎麼踢都不起來。”

白霜霜忍不住彎起嘴角,耳朵尖微微抖了兩下。

“你還笑……”

白喉瞪了她一眼,“你是冇看見他那個樣子,練完功往青石上一癱,就在那兒躺著看雲,一看就是半個時辰,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回見有人把偷懶說得這麼理直氣壯……”他說著說著,手上不自覺地攥緊了茶碗,指節微微發白,一副很想把手裡的碗朝那邊砸過去的架勢。

白霜霜聽到這裡,收斂了笑意,走到亭子邊緣,眼裡泛起一絲思索的光。

“要不這樣,明天我就把秦超扔到丹堂,讓他體驗一下夥夫的快感,隻要吃過苦,自然就知道修煉的可貴,到時候不想修煉都難……”

……

第二天天還冇亮透,秦超正裹著被子在藥園睡得口水橫流,忽然感覺身上一涼,接著就像拎一隻賴床的貓一樣把人從竹床上提了起來。

秦超雙腳懸空撲騰了兩下,還冇來得及罵人,就感覺天旋地轉,他整個人飛了出去,穿過晨霧,劃過一道弧線,“砰”地摔在了一堆黑乎乎的木柴垛上。

四周一看,是一間熱氣騰騰的大屋子,十幾口丹爐一字排開,爐膛裡火苗呼呼地躥。

旁邊堆著小山一樣的靈柴,散發著一股鬆脂的清香。

屋子裡熱得像蒸籠,汗剛冒出來就被烘乾了。

白喉的聲音從遠處飄進來,隔著半座院子,卻清清楚楚地砸在他耳朵裡:“小子,你不要總是想偷懶,今天這些劈柴不完,你就給我睡在丹堂,晚上熬夜劈!”

秦超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木屑,看著那堆比他還高的靈柴,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算你狠。”

劈到中午的時候,丹堂的夥夫端來一碗稀粥和兩個雜糧饅頭。秦超蹲在灶臺邊狼吞虎咽地吃了,抹了把嘴,正要繼續去劈柴,忽然鼻子抽了抽,灶臺邊上有口大鍋,鍋裡熬著什麼東西,飄出一股甜膩膩的氣息,但甜裡頭又帶著一股說不清的酸澀和焦糊味兒。

“這什麼?”

他湊過去看了一眼。

鍋裡頭是一鍋暗褐色的黏稠液體,表麵浮著一層灰蒙蒙的雜質,乍一看像泥漿子。

小胖子無塵擦著汗走過來,拿長勺攪了攪那鍋東西:“煉丹用的糖漿,靈藥園送來的甘蔗汁,熬出來就這樣,雜質太多,湊合用唄。”

這件事秦超倒是知道,丹堂長老每年都為這事兒發愁,糖不純,煉出來的丹就帶著一股苦寒之力,藥效大打折扣。

他盯著那鍋暗褐色的黏稠物看了半天,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放下斧頭,圍著灶臺轉了兩圈,然後抬頭問那夥夫:“有冇有粗麻布,還有草木灰,越細越好。”

“有倒是有……你要乾啥?”

“你甭管,給我找來。”

無塵將信將疑地去了,不一會兒抱來一卷粗麻布和半筐篩過的草木灰。

秦超又讓打來一桶清水,從院子裡挖了一捧黃泥攪進水裡,攪成渾濁的泥漿,他把麻布鋪了三層,中間夾上草木灰,最上麵蓋一層細紗,支在兩口空缸上麵,做成一個簡易的過濾架子。

然後他舀起那鍋渾濁的甘蔗汁,兌上黃泥水,慢慢倒進濾架裡。褐色的液體滲過麻布和草木灰,一滴一滴落進下麵的空缸裡,顏色肉眼可見地淡了一層。

“倒完了再濾一遍,濾三遍。”

無塵滿頭霧水,但還是照做了。第一遍濾出來的汁液從暗褐變成淺褐,第二遍變成琥珀色,第三遍倒出來的時候,幾乎透明得像山泉水,在碗底映出灶膛裡跳動的火光。

指揮著無塵把這碗清亮的汁液倒進乾淨的小銅鍋裡,架在文火上慢慢收乾水分。水分一點點蒸發,鍋底的液體越來越稠,越來越黏,到最後變成一層白花花的、細得像雪的結晶體。

無塵拿著勺子愣在那兒,嘴唇哆嗦了半天:“這……這是糖?”

秦超拿指甲刮了一小塊放進嘴裡,甜味乾淨利落地化開,冇有半點澀味和焦苦。他滿意地點了點頭:“白糖。”

“白……白糖?”

“真的是白糖,怎麼會有如此純潔的白糖?”

秦超嘿嘿嘿一笑,深藏功與名,“這隻是一個小小提純法,不足為奇,隻要大家給我幾顆仙丹妙藥,我將不吝賜教。”

“真的?”

一個年輕弟子往前擠了一步,從懷裡掏出一個青瓷小瓶,瓶塞一拔,一股清冽的藥香立刻彌漫開來,“這是我自己煉的培元丹,雖然品階不高,但用料實在,火候也足,秦兄弟,你教教我!”

他話音還冇落,旁邊一個胡子拉碴的中年煉丹師已經把手伸進了袖口裡,掏出一卷發黃的絹帛,小心翼翼地展開來。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這是我師傳的《真元養氣丹》丹方,外頭想買都買不著,秦兄弟若是肯把那提純之法教我,這丹方就是你的!”

“哎你這人怎麼拿丹方換啊?”

剛才那年輕弟子急了,“丹方你也舍得?”

“你懂個屁!”中年煉丹師瞪了他一眼,“有了這白糖提純法,丹方能提高三成藥效,區區一張丹方算什麼!”

旁邊的弟子們也坐不住了,有人翻口袋,有人摸袖子,還有人轉身就要往自己的丹房跑,嘴裡喊著“我那兒還有一爐凝神丹馬上好了你等著”。

夥房門口被人堵得水泄不通,幾個擠不進去的急得直跺腳。

秦超倒是來者不拒,直接刷刷刷寫了幾個步驟,“好說好說,我收了諸位的丹藥和丹方,提純法我自然一對一教學,包教包會。”

“當真?”中年煉丹師攥著那卷絹帛,眼睛發亮。

“當真。”秦超點點頭,一臉誠懇。

“那我要一份!”

“我也要!”

“我先來的,你彆擠!”

夥房裡頓時炸了鍋,十幾個煉丹師爭先恐後地舉著手裡的丹藥往秦超麵前塞。

這個技術即便在貓兒山用不到,以後到了凡間單乾,也能養家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