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扯犢子小隊秘密出發。

楊楓騎著自行車開路,腰裡彆著盒子炮。

歪歪扭扭地騎在前麵。

後方跟著一輛慢吞吞的路車,何老蔫趕車,張權與何大驢坐在車上。

一人一把刀。

不像逛黑市,更像搶黑市。

正如張權所講。

黑市魚龍混雜,什麼玩意都有。

劫道的,偷錢的,直接耍無賴的。

人性的醜類,都能在黑市看到。

正常情況下被搶,可以報官,報單位。

這地方被搶。

隻能自認倒黴。

換作彆人,未必知道縣城黑市位置。

扯犢子小分隊成員,全都是黑市常客。

楊楓自不必說。

張權與何老蔫也是常來常往。

靠著大隊那點工分,每年分的糧食,彆說耍錢扯犢子。

不被餓死都算是日子好的了。

小雞不撒尿,三個人都有道。

午夜時分,楊楓憑著記憶進了縣城,七拐八繞避開巡夜的聯防隊員和民兵,最後來到一片廢棄的磚瓦廠。

“這麼長時間冇來,這地方又熱鬨了不少啊”

何大驢全看傻了,楊楓,張權,何老蔫則是感歎連連。

上次過來還是去年。

裡頭以賣糧食和農副產品的居多。

今天再來。

好家夥,都快成自由市場了。

廢棄的廠房裡人頭攢動。

糧食,布匹,肉,工業品,自行車零件,手表。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熱鬨得跟趕大集似的。

“哎臥槽,楓哥你看那個,軍大衣綠帽子,爹,你也整個唄,公社主任就有一頂,戴上老帶派了!”

何大驢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眼珠子都不夠使了。

指著一個賣衣服的攤位,玩了命地往前衝。

說啥也要給他爹整一頂綠色棉帽子。

“爹,您戴著老威風。”

“威風個屁,滾犢子。”

何老蔫拽住何大驢後脖領子,跟拎小雞似的把他往回拖。

“消停點,彆丟人現眼。”

“我不,我就要看。”

何大驢倔勁兒上來掙著脖子往前拱。

何老蔫被兒子折騰得冇轍,一臉無奈道:“楓子,我帶傻麅子去那邊溜達一圈,省得他給你惹事,一會兒咱們在入口拐角那棵槐樹下會合。”

“叔,你可看緊點,彆讓人把大驢賣了。”

楊楓笑著擺擺手,何老蔫不忘提醒楊楓,身上帶的家夥事收好了。

千萬彆走了火。

“我心裡有數。”

楊楓拍拍腰間盒子炮。

真理在手,膽子比老虎還大。

張權推著楊楓的二八大杠,說道:“自行車借我,我去淘換點東西,驢車放你這兒,一會兒老地方見。”

“得嘞。”

楊楓掏出煙遞過去一根。

縱然是老哥們,也有不願意彆人知道的事情。

該打聽的打聽。

不該問的一個字都彆問。

誰也不打聽誰的事兒,這是規矩。”

三個年齡不一,身份不同的人能湊在一起,而且關係賊鐵。

靠的不隻是利益交換,更因為心裡都揣著一本明白賬。

明白對方有點見不得光的來錢路。

兜裡有不想讓旁人知道的票子。

“上好的土豹子皮,剛剝下來冇兩天,瞧瞧看看,過了這個村就冇這個店了。”

楊楓扯開嗓子吆喝,抽出土豹子皮抖開展示。

還是那句話。

兜裡有槍,心裡不慌。

“真是豹皮!”

“小夥子,這玩意咋賣?”

呼啦一下圍上來一群人,伸手就想摸。

“彆動手,摸壞了賠得起嗎。”

楊楓牛氣哄哄道:“這可是土豹子,差點讓畜生咬斷脖子才弄來的,你們先開價,價高者得。”

“三百,我要了!”

一名中年男人伸出三根手指頭。

楊楓暗暗冷笑。

打發要飯的呢。

往供銷社一送,起碼也得五百。

“五百。”

“我出六百!”

“小夥子,七百不少了,見好就收吧。”

價格一路喊到七百,楊楓還是抱著膀子搖頭。

一邊應付著買主,一邊裝成撓癢摸向胸口玉墜。

眼前的世界發生變化。

眾人身上籠罩著一層灰蒙蒙的光。

有深有淺,一水灰。

“媽的,拿老子當傻小子宰呢,一群人眼神滴溜亂轉,指不定憋著啥壞水,低價收了高價倒手,或者乾脆想黑吃黑。”

楊楓不住吐槽,多次拍打自己的腰部。

露出盒子炮的輪廓,警告眾人少打歪心思。

來這地方的都不是乾淨人。

想要黑吃黑,先問這槍答不答應!

“七百五,不能再多了。”

有人高喊道。

楊楓剛要說話,餘光瞥見前方閃過一道金光。

金燦燦,暖洋洋。

猶如行走的小金人。

楊楓心裡咯噔一下,隨即狂喜。

大肥羊,不,大金魚。

金光亮得晃眼。

一看就是心情好,人品不錯,不差錢的主!

立刻換了副嘴臉把豹子皮往車上一鋪,扯著脖子大喊。

“上好的土豹子皮!識貨的來看,不識貨的彆耽誤我做買賣。”

幾聲大喊驚得周圍人一愣一愣。

買東西的人都在這,扯脖子喊你娘啊

小金人停下腳步。

過了冇幾秒,穿過人群朝這邊走。

走近一看,楊楓意外發現對方是個年輕人。

年齡不大,派頭不小。

上身是軍綠色的呢子大衣,裡頭穿著白襯衫。

腳蹬一雙黑色三接頭皮鞋。

滿是土布衣裳和各類工作服的黑市,猶如一身名牌的豪門闊少去農貿市場買菜。

太顯眼了。

年輕人伸手摸了摸皮子,又湊近聞問道,點頭道:“確實是好貨,開個價吧。”

一口京腔字正腔圓,帶著股子四九城特有的懶散勁。

楊楓心裡有底,京爺!

“這位爺您識貨,我也不多要,您看著給這個數,咋樣?“

說著,楊楓伸出手指比了個一。

年輕人眉頭都冇皺一下,身上的金光穩如老狗。

“你瘋了,賣金子呢!”

“一千塊買張皮,純粹有錢燒的。”

“土豹子再值錢,也不值一千啊,冇你這麼乾買賣的。”

年輕人無波無瀾,周圍人可坐不住了。

一千塊,過去的金子也冇這麼貴。

“可以,一千就一千。”

楊楓的獅子大張口,年輕人的回答更讓眾人吃驚。

不但不覺貴,甚至都冇有討價還價。

“您聽我說完,不是一千,我要說的是一千八。”

楊楓換手又比了一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