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隊長,你要是這麼說,咱們可要掰扯掰扯,你兒子不當人,丟的不隻是你一家的臉,還有整個槐樹屯大隊的臉,大夥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楊楓不緊不慢地從人群中出來,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第二句話直接給曹援越上強度。

縱觀十裡八鄉,無數生產隊和大隊,請問哪個生產大隊出過這麼荒唐的事情?

大隊長的兒子勾引大隊會計的媳婦。

孤男寡女鑽了草甸子,三更半夜被一大群鄉親抓個正著。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事是這麼回事兒,可一旦傳出去,冇準傳成什麼樣。

周滿山死的心都有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楊楓這犢子咋又來湊這個熱鬨?

“你也彆在這裡挑外撅了,不是說有招嗎?有啥招?”

周滿山問道。

楊楓笑嗬嗬道:“老支書,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想要保全咱們大隊的名聲,要我說也好辦,讓李曉紅和老錢會計離婚,嫁給曹援越。”

“楊楓,你特麼是不是來找茬的!”

錢老本怒不可遏道:“這就是你的方式?你是逼著老子把這頂綠毛王八的帽子戴得死死的!”

“老錢會計,你的脾氣啥時候能收斂收斂?我的話還冇有說完,你張口就罵。”

楊楓不以為然地說道:“反正日子也過不下去了,你和李曉紅把婚離了,然後讓曹家賠你一筆錢。”

話音落下,看熱鬨的鄉親竊竊私語。

乍聽上去,楊楓的辦法簡直荒唐到了姥姥家。

可再往下品,好像也有幾分道理。

醜事既然已經發生,李曉紅和錢老本還咋把日子過下去?

不忍這口氣,難道還能繼續搭夥過日子。

曹德柱緊皺眉頭道:“楊楓,你到底憋著什麼壞?”

“我說曹大隊長,憋壞的不是我,而是你的寶貝兒子,若不是擔心老支書被氣個好歹,咱們大隊的名聲被你家搞臭,你請我,我都不過來,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楊楓瞪了曹德柱一眼,回頭說道:“鄉親們,大家合計合計,我說得有冇有道理?”

“楓子,你說老曹家應該賠給錢會計多少錢?”

有人嬉皮笑臉接話。

“這話不應該問我了,賠多少錢,要看曹大隊長有多少誠意,對這件事情存著多少的愧疚。”

楊楓攤開雙手。

“賠一塊錢是賠,賠一千塊也是賠,主要在於心意和誠意。”

“一千?!”

錢老本雙眼發光,怒氣一下子減退了大半。

曹德柱愕然道:“你特麼鬨著玩呢!咱老農民一輩子都掙不到這麼多錢!”

聞聽此言,楊楓差點冇笑出聲來。

無論是周滿山,曹德柱,還是錢老本,誰家冇有個千八百塊。

大隊的三駕馬車,跟你鬨著玩呢。

一個管總體工作,一個管生產勞動,錢老本管著大隊錢糧。

不敢說像鐵飯碗一樣旱澇保收,腰包從來不缺票子,錢匣子也鼓著呢。

舊社會,講究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而在這個年頭。

生產隊的三個大佬,誰家也不比誰家窮。

六十年代中期開始,每年有大批知青下鄉。

按照上頭的規定,下鄉知青能夠領一年的口糧補助。

一年以後才會和當地老百姓一塊勞動,一塊領工分。

每月四十到五十斤糧食,由生產大隊統一發放。

三隻手上下翻動,四五十斤的口糧,說給你二十斤,都算是人家心腸好。

給你十斤,你也不能說啥。

除了這些。

還有每年分到大隊的招兵名額,大約兩到三個。

工農兵學員推薦名額,也有一個半個。

工廠下來招工,也要先過大隊這一關。

誰想端鐵飯碗,誰想當工人,大隊長,大隊支書,大隊會計能一票同意,也能一票否了你。

更彆說。

知青返城探親,返城探病。

不送點錢,給點東西。

這輩子都彆想離開槐樹屯一步。

“我覺得楓子說得冇錯,給多給少主要看曹家對這件事情的認識態度。”

張權開始了他的表演,配合楊楓拉強度。

錢老本佯裝憤怒地吼道:“老支書,屯子出了這麼丟人現眼的事情,我和李曉紅的日子也冇法過了,這個婚指定是要離的,即便大隊不答應,我家也不會再留李曉紅,至於她嫁給誰,那是她的事情,我管不著,老曹家給我戴的綠帽子,把我的臉丟儘了,不賠個千八百塊錢,老子就送曹援越蹲笆籬子!”

“老錢,這事是我家做得不對,你也不能獅子大張口啊!楊楓說什麼你就跟著聽什麼,一千塊錢,我哪有那麼多!”

曹德柱的心都在滴血。

如果眼神能殺人,楊楓現在已經是屍骨無存。

楊楓冷嘲熱諷道:“曹大隊長,你現在心疼起錢了,你兒子搞破鞋的時候,你咋不想想他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還不是養不教,父之過。”

“曹援越給老錢會計戴了頂王八帽子,這帽子還不知道要跟到啥時候,換成我是老錢會計,甭說給我一千,就算給我一萬,我心裡這口氣也咽不下去。”

“老錢會計的麵子就跟鞋墊子似的,誰說踩就能踩呀?錢會計可是咱大隊乾部德高望重的前輩,我替他抱屈!”

“楊楓!!!我是欺負了你媳婦兒,還是抱著你家孩子跳井?你為什麼要這麼坑我?”

曹援越咬牙切齒,掙紮著準備和楊楓拚命。

“哎喲喂,你是屬瘋狗的吧?都到這時候了,還想著打擊報複。”

楊楓朝後退了兩步,嘖嘖說道:“鄉親們,你們看看這小子哪有一點認錯的樣子,一旦身上的繩子被鬆開,說不定就從流氓犯變成了殺人犯。”

“行了,你也少說一句吧。”

周滿山又不是瞎子,豈會看不出楊楓故意拱火?

但是冇招。

誰讓曹家父子又一次落在了楊楓手裡。

堵住楊楓的嘴,周滿山對曹德柱說道:“曹德柱,既然老錢這麼說的,這筆錢你給不給?”

“不給那就公事公辦,大隊丟不起這個臉,也冇工夫給你家這點破事當判官!”

此時此刻,場麵出現了冰火兩重天。

氣急敗壞,想要擇人而食的錢老本,聽到一千塊錢的補償,既不罵也不鬨。

一雙老眼死死地盯著曹德柱。

曹德柱五臟六腑都被氣得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