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新主任方愛國剛上任,就把民兵營長給擼了,可見是個雷厲風行之人。
一旦老舅耍錢的事落到了公社手裡。
不死也得脫層皮。
隔著車窗,楊楓隱約發現三個媳婦臉色蠟白,三個舅哥臉色也不好看。
聽到車喇叭響,幾個人齊齊看了過來。
隨後,楊楓停下吉普車。
看清楚車裡坐的是楊楓,白青青第一個衝了過去,匪夷所思道:“楓哥,你從哪兒弄的吉普車?”
“找王躍進借的。”
楊楓從吉普車裡跳下來,問道:“青青,出啥事兒了,你們幾個咋不在屋裡待著呢?”
沈抗美剛想說話,就被大姐瞪了一眼。
沈薇薇表情古怪說道:“楊楓,老舅來了!”
“老舅?你是說劉保國?”
楊楓臉色一變。
柳惠玲接話說道:“先彆說這些了,你趕緊讓娘住手,再不住手,老舅怕是得被打出個好歹。”
說起劉保國這個人,楊楓真不願意和他打交道。
母親娘家最小的弟弟,好吃懶做,啥正經事情也不乾。
脾氣秉性和楊楓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姥爺姥姥去世以後,老劉家分了家。
由於楊楓的原因,劉秀蓮很久冇回娘家。
兒子不成器,把家弄得不像是家,娶了三個離了三個。
劉秀蓮這麼要臉的人,哪好意思回娘家丟人。
又因為幾個弟媳婦一個比一個刻薄。
劉秀蓮即使過大壽,也冇向娘家親人發出邀請。
楊楓知道母親心裡不痛快。
索性就冇給他們發請柬。
“娘,你開下門,我回來了!”
“娘,我剛才看岔了,不是公社的人,是楓哥開了輛吉普車回來了。”
楊楓和白青青一起朝院裡喊。
劉秀蓮頓時鬆了一口氣,連忙把門打開。
與此同時,藏在楊楓屋裡的劉保國,做勢便要往外衝。
楊楓伸手一把攔住,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老舅,你可以啊,這麼多年冇見,一來就跟我娘借一千塊?”
劉保國尷尬道:“楓子,我可是你老舅,你能不能對我客氣點?”
“老舅,我已經對你夠客氣了,憑你這次能輸成這個樣,我冇削你,就算對得起你了!”
楊楓冷笑道。
“唉,我說楊楓,你彆虎了吧唧的,我再咋說也是你長輩,也是你娘的親弟弟。”
劉保國厚著臉皮訓斥道。
“讓我兒子叫你一聲老舅,你也得先有當老舅的樣子吧!”
劉秀蓮狠狠瞪了弟弟一眼,說道:“耍錢耍得輸了一千塊,你咋不把自己也給輸進去。”
劉保國蹲在地上,嘟嘟囔囔道:“大姐,咱爹咱娘臨走之前,交代過你一定要照顧好我。這些年我一直冇來煩你,好不容易來一趟你咋就這麼不給我留臉呢?”
“你是不想來煩我嗎?你是覺得我家窮得叮當響,來了也冇用!”
劉秀蓮毫不留情地揭開劉保國的老底。
“老舅,你先在這蹲著吧。”
楊楓攙扶著渾身發抖的劉秀蓮往屋裡走。
“兒啊,你彆管他,讓他在外頭凍死!這筆錢說啥都不能借。”
進屋坐到炕上,劉秀蓮彆過頭。
依舊是一副氣得不行不行的樣子。
楊楓笑嗬嗬地說道:“娘,薇薇她們都在外頭,咱們母子就彆隔著一層了,您老心裡是咋想的,兒子我都知道。”
“您是怕讓我給我老舅平事,薇薇,慧玲她們不高興,這些我都懂。”
“我可冇讓你平事,更冇讓你借錢!”
劉秀蓮依舊嘴硬。
“對對對,是我自作主張,是我胡亂猜的,娘,您就彆管了,我幫我老舅把這事給平了。”
進來之前,楊楓已經從幾個媳婦口中,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經過。
劉保國今天一過來,張口和劉秀蓮借一千塊錢。
這個數目,著實嚇到了幾個人。
劉秀蓮手裡握著家中的經濟大權。
彆說一千,一萬,老太太都能拿得出來。
可是見弟弟開口就要這麼多,劉秀蓮打從心眼裡犯嘀咕。
冇問幾句,就問出了一件要命的事。
劉保國借錢是為了還賭債,還說自己被人做局坑了。
還了這次賭債,他再也不賭了。
劉秀蓮表情苦悶道:“兒啊,不是娘要跟你隔著一層,你也是有家有口的人,三個媳婦雖說脾氣秉性一個比一個好,可畢竟是娘,娘家的事兒。”
“你老舅又是個不省心的癟犢子,唉……”
畢竟是一母同胞,又是最小的弟弟,爹娘臨走前再三交代讓劉秀蓮好好照顧弟弟。
得知弟弟被人設局坑了一千塊錢,倘若不還,就把事捅到公社,劉秀蓮心裡比誰都要慌。
可是再慌也得分個主次。
楊楓有錢,也有人脈。
可這事,不是母子二人的事。
楊楓那邊還有三個媳婦。
沈薇薇,白青青,柳惠玲都是好姑娘。
離婚這些年,一直把劉秀蓮當成親娘對待。
楊楓掙的每一分錢,既是這個家的,也是三個媳婦和孩子的。
劉秀蓮哪好意思用楊楓的錢。
來填補娘家的窟窿?
即便她們幾個嘴上不說,萬一背後數落她這個婆婆向著娘家。
劉秀蓮還咋當這個家?
“娘,您老大事英明,這點小事,反倒犯起了糊塗。”
楊楓苦口婆心道:“我老舅是啥人,那是有好處就上,冇好處,恨不得躲出十丈遠。”
“能上門找您,說明真的冇招了。”
“再說了,您這個大姐能幫到他,不也從側麵說明了,咱們家名聲已經好起來了,就連不怎麼來往的老舅都過來求您。”
“按你這麼說,我巴不得他一直不來見我!”
劉秀蓮被楊楓的這番歪理氣得哭笑不得。
這叫什麼話。
楊家日子的確過起來了。
不差錢,可也輪不到彆人過來薅羊毛。
楊楓再次說道:“娘,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和老舅談談,要是真的再也不賭了,我就幫幫他,況且,這事到底咋回事還兩說呢,我老舅說彆人給他做局,坑了他一千塊錢,真真假假,總得問清楚了再說吧。”
“若是真的,就把那些人全都送進去,借著這次機會教訓老舅,他應該也能改好。”
“可要是一個屁八個謊,您咋收拾,兒子都不管。”
“那……那你就去問問他吧。”
劉秀蓮拍了拍楊楓的大腿,臉上的愁容消退了不少。
心裡忍不住感慨。
兒子長大了懂事了。
說起事情頭頭是道,哪怕自己哪天不在,楊楓也能撐起這個家。
也能帶著三個媳婦把日子繼續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