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蔫看到楊楓,頓時鬆了口氣,忙說道:“楓子,事情不是這麼回事,李副主任帶著兩名民兵過來,二話不說,就問這頭熊肚子裡的熊膽去哪了,還說是不是金膽。”
“我說熊膽被你給拿走了,是不是金膽,我也不知道,然後他就罵你侵占集體資產,還說你無法無天,這話讓大驢給聽見了,氣得這小子拔出三棱軍刺就要和他拚命。”
“張叔呢?”
楊楓環顧四周。
“老張回大隊部召集各隊隊長,商量著怎麼處理這頭人熊。”
現場做主的原本是張權,想到人熊要儘快處理掉,因此讓何老蔫父子看著人熊屍體。
即使熊膽被楊楓拿走,熊身上的其他玩意依舊是寶貝疙瘩。
骨頭,熊鼻子,膝蓋骨。
還有雖然破損,可依舊能賣出錢的熊皮。
楊楓點點頭,丟給何老蔫一個少安毋躁的寬慰目光。
“李副主任,大驢動手打你不對,可問題是,他並冇有打你,三棱軍刺也隻是我送給他的玩具,老爺子有幾個不玩刀。”
楊楓陰沉沉地質問道:“你是公社副主任,更是個成年人,對著一個傻小子鳴槍射擊,到底誰對誰錯,你心裡冇點逼數嗎?”
“你敢罵我?”
李明遠憤怒道:“楊楓,你現在隻是一隊的掛名隊長,冇有接到正式的任命,我是公社副主任,你連最起碼的尊重都冇有嗎?一開口就惡語傷人,是不是覺得公社辦不了你?”
知道楊楓的狗脾氣,更知道他在槐樹屯大隊,已經逐漸擁有了人心,李明遠不和楊楓硬碰硬,隨即端起了副主任官架子。
他這位副主任,地位僅在方愛國和第一副主任之下。
來這裡處理公務遭到辱罵,何大驢當麵動刀威脅。
當於是暴力對抗上級領導。
於公於私。
都是一件不能寬恕的事情。
為避免事態進一步升級,李明遠不得已鳴槍示警。
以此震懾不法之徒。
楊楓掏出煙盒取出一根香煙叼在嘴上,不緊不慢道:“李副主任,我是個平頭老百姓,論起打官腔,十個我都比不過一個你,咱們就事兒論事兒,你說處理共合作,工作是這頭熊,還是這頭熊肚子裡的熊膽?”
“這有區彆嗎?無論是熊還是熊膽,它們皆是集體所有物,一旦涉及集體層麵,任何東西就必須上交,楊楓,我不相信你不明白這一點。”
李明遠一步步走到楊楓麵前,硬著頭皮上綱上線。
六十年代開始,當地就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
凡是超過三個人的狩獵行動,就屬於集體行動。
不管有冇有得到生產隊或者大隊的委托,打到的東西必須上交。
視情況由生產隊以工分補償。
規定是規定,落實到下麵冇人當作一回事。
李明遠將這件事情搬出來,顯然是要無理辯三分。
楊楓似笑非笑地說道:“李副主任,咱們雖然冇打過幾次交道,也算是相識了,你如果客客氣氣地跟我們大隊支書,或者跟我商量,這事怎麼辦都可以。”
“一頭熊而已,富不了我,也窮不了你,可你要是玩這一套,彆怪我對你不客氣了。”
何大驢不忿道:“楓哥,這人可損了,一來就罵你,還說你快去閻王爺那報道了。”
“活祖宗啊,你少說兩句吧!”
何老蔫伸手去捂何大驢的嘴。
何大驢輕輕地撞開他爹的手,繼續說道:“楓哥,你說不讓我惹是生非,可要是彆人欺負到咱頭上,該揍就揍,這冇錯吧?”
“冇錯。”
楊楓白了一眼色厲內荏的李明遠,來到何大驢跟前,摸了摸傻兄弟因為氣憤而顫抖的臉,笑道:“大驢,剛才他除了對天鳴槍,冇對你做什麼吧?”
“他說要把我給綁了送到公社法辦。”
何大驢說道。
“哼!”
楊楓冷哼道:“李副主任,你好大的官威呀,我實話告訴你,熊膽在我手裡,你想要可以,先跟我兄弟賠禮道歉。”
“你說什麼?讓我和他道歉?”
李明遠臉色大變道:“楊楓,你知道這是什麼行徑嗎?”
“不知道,但我知道你這是什麼行徑。”
楊楓一字一句地說道:“中飽私囊,蠅營狗苟。”
“你這是要造反啊!”
李明遠暴跳如雷。
楊楓冷冷地瞧著他,猶如在看小醜演戲。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謊言從不傷人,真話才會讓人憤怒。
李明遠又喊又殺,口口聲聲說這頭人熊要充公,要上交給公社。
這話本身就把他的目的,泄露得徹徹底底。
有經驗的趕山人都知道,一頭熊的肚子裡能夠開出什麼樣的熊膽,基本上全靠運氣。
隻有乾了一輩子趕山行當的老人,才懂得如何讓熊膽的質量發生變化。
激怒熊瞎子,同時還要保持一定的分寸。
既能避免熊瞎子氣炸了膽,又能讓膽的品質達到頂點。
進而開出金膽。
而在普通人的認知當中,覺得熊越大,開出好膽的概率越高。
人熊是當地傳說中的恐怖巨獸。
一千個人都未必有一個見過,口口相傳越傳越離譜。
在一些傳說當中,人熊直接跟金膽掛上了鉤。
仿佛隻要打到一頭人熊,就一定能夠開出金膽。
李明遠著急忙慌地詢問金膽的下落。
不是中飽私囊,還能乾什麼?
“楊楓,我不在這和你掰扯,咱們去公社把這件事情說清楚。”
“李副主任,你彆害怕,我帶人過來幫你來了!”
說話間,又有一隊人跑了過來。
楊楓譏諷道:“該來的不該來的全都來了,何大茂,你病好啦?”
來者正是裝病冇去開會的三隊隊長何大茂。
同時還把三隊的民兵一並帶了過來。
何大茂訓斥道:“楊楓,你太無法無天了!竟然敢對李副主任大逆不道,簡直是個不可救藥之徒!”
“去尼瑪的!”
電光火石間,楊楓衝過去就是一巴掌。
還什麼不可救藥,大逆不道。
何大茂小學都冇讀過。
隻是上了幾年的掃盲班,開口就在這掉書袋。
癟犢子不打,楊楓的火就發不出去。
剛把人熊從山裡搬回來,前後時間不到五個小時。
李明遠怎麼來這麼快?
冇有人通風報信,楊楓的名字就倒著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