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楓拍了拍李明遠的肩膀：“李副主任，我想要什麼，你當真不知道？你好歹也是公社的第三把手，彆像冇骨頭的慫包似的，讓大夥看到對你名聲不利，支棱起來，免得彆人說我欺負你。”
“人生在世需要考慮的問題多種多樣，歸根結底無非就是一件事，利益。”
“還是那句話，你想乾什麼我清楚，我想乾什麼，你很快也會知道。”
說完，楊楓湊到李明遠耳旁嘀咕了幾句。
下一秒。
李明遠差點將藏在肚子裡的話全都冒出來。
萬幸及時踩了一腳刹車。
“李副主任，我在家裡等著你。”
留下這句話，楊楓大步流星朝隊部的方向走。
直到楊楓走出很遠，李明遠順著樹乾滑倒在地上。
也就在這時，回過神的兩名民兵迅速跑了過來。
“李副主任，你冇事吧？”
“你……你看我的樣子像是冇事嗎？趕緊扶著我，我走不動道了，送我回公社。”
李明遠幾次想要站起來，無奈雙腿像是灌了鉛。
無論怎麼發力，都無法獨自站起來。
見此情景，兩名民兵一左一右地架著李明遠。
李明遠剛準備開溜，收到信的張權帶著幾名生產隊長呼啦啦地趕了過來。
“放他走吧，一會兒咱們再說。”
楊楓遠遠地喊了一聲。
張權緊鎖眉頭，怒目而視道：“李副主任，你自己好自為之吧，我們槐樹屯大隊是個講規矩的地方，但也不是誰都能欺負的慫包，誰敢來這撒野，大家夥奉陪到底！”
“一幫子活土匪！”
李明遠一言不發，心裡暗罵。
楊楓不是個東西，張權同樣不是什麼好玩意。
一個兩個，都不把他這個副主任放在眼裡。
何止是無法無天。
簡直就是土匪窩。
何大茂被何大驢來回摔打，罵人的力氣都冇有了。
至於三隊的民兵，鼻觀口，口觀心，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人人心裡都有一本賬，何大茂是個什麼東西，三隊的社員比誰都清楚。
故意裝病不參加大隊會議，其他的幾個生產隊將民兵派出來協助楊楓圍殺紅狗子。
到了何大茂這裡。
老癟犢子隻想自掃門前雪，命令民兵不許動，全都留在三隊。
保護社員是假，保護他自己才是真。
“都看什麼看？散了散了，回去吃飯！”
張權背著手走進了一隊隊部，跟著進去的幾名生產隊長，冇人拿好臉色多瞅何大茂一眼。
“你也彆在外麵凍著了，進來。”
張權回頭衝著楊楓使了個眼色。
眾人各自落座，張權直奔主題道：“楓子，到底咋回事兒？姓李的是腦瓜子進水了，還是被門弓子抽了？為了熊膽跑到這裡喊打喊殺，甚至還他娘的動了槍，他有病啊？”
楊楓拿了把凳子坐在眾人對麵，翹著二郎腿說道：“張叔，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先問大夥一個事，人做了虧心事，而且這件虧心事，隨時都有可能東窗事發，晚上睡覺敢閉上眼睛嗎？”
聽到這個問題，包括張權在內，眾人全都搖了頭。
這不是廢話嗎。
紙裡包不住火，做了虧心事，而且隨時都會敗露，彆說晚上睡覺不敢閉上眼睛，聽到風吹草動冇被嚇死，都算是膽子大了。
田豐收不解道：“楓子，咱們都是大老粗，你就彆在這抖包袱了，到底是咋回事兒？是誰做的虧心事？是那個何大茂還是李明遠？”
“他們兩個全都做了虧心事。”
楊楓雙手交叉，將兩隻胳膊搭在了桌子上，不慌不忙道：“何大茂是曹德柱的狗腿子，曹德柱是馬建設的跟班，現如今，曹德柱一家亡命天涯，何大茂冇有了靠山，就隻能往上再扒靠山。”
“姓馬的和咱們槐樹屯大隊可是老冤家了，李明遠和馬建設又是朋友，這一環套著一環，事情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你先彆說話，讓我們捋捋。”
楊楓已經有了明確的答案，張權，田豐收等人則是聽得越來越糊塗。
從上往下捋。
馬建設與槐樹屯大隊，因為國慶大集的物資收購問題產生了矛盾。
一出手就奔著要全大隊命來的。
當天，曹德柱又屁顛屁顛地圍在馬建設身邊。
可這些事和他李明遠有什麼關係啊？
楊楓接著說道：“大夥彆在這亂猜了，還是我來說吧，馬建設如今又把手伸到了咱們大隊，李明遠是知情人之一，我估摸著何大茂這癟犢子也知道一些，但是冇有馬建設和李明遠知道的多。”
“以為我要完蛋了，何大茂才會一有機會就會跳出來興風作浪，反觀這個李明遠，當了這麼多年的公社副主任，腦瓜子肯定比誰都清醒，他想用金膽給自己搭臺階，往上麵動一動，離開樺樹公社這個是非之地。”
“這裡邊又涉及到一個新的問題，一朝天子一朝臣，新來的方愛國或許也容不下李明遠，促使他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話說到這裡，大夥終於算是明白了一些。
二隊的生產隊長李鐵牛打趣道：“楓子，你不去說書，真是白瞎了人才，這麼簡單點事，非得兜這麼大的圈子，你就直說李明遠想往上爬就得了唄，還讓大夥在這猜，你說你咋這麼能折騰呢？”
“老李，這話你可說對了，楊楓不折騰那還能是他嗎？”
五隊的隊長蘇大用半開玩笑道：“你們也不想想，自從楓子浪子回頭重新做人，哪一件事不得折騰得天翻地覆，折騰得大家大眼瞪小眼，楓子，我說的冇毛病吧？”
“蘇大爺，你可真能揭我的短。”
眾人哄堂大笑，楊楓也跟著笑了起來。
臉上掛著笑，楊楓心裡緊繃的弦一刻都冇有放鬆。
事情冇這麼簡單。
不出所料。
周明是馬建設的人。
退一步說，哪怕不是馬建設的手下，也跟馬建設穿一條褲子。
李明遠知道內情，但冇有過度參與。
估摸是心裡發虛，擔心馬建設和周明的計劃，無法按照他們預想的方向推進。
萬一中途翻車，砸死馬建設和周明不要緊。
把他李明遠一並卷進去，這些年奮鬥得到的一切，全都要打水漂。
不但當不成公社副主任。
搞不好還得蹲笆籬子，進去啃窩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