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薇接話說道:“楊楓,你彆傻笑,惠玲說的也是我們想說的,那地方不是咱老家,什麼樣的人都有,你總說財不露白,彆總用這話來對付我們。”

“你自己也得多往心裡去。”

柳惠玲善意提醒,沈薇薇也用屬於她的方式讓楊楓多加小心。

此番前往省城,楊楓一共帶了兩筆錢。

一筆是給自家買東西的四千塊錢,另外一筆是養豬合作社的公款,總共一千塊。

專門購買豬崽,另外還要買用於種植的水稻種子。

五千塊錢不論放在哪裡,都是一筆天文數字。

哪怕楊楓路上丟了一半,都能讓家裡的幾個女人心疼大半年。

“好好好,我記住了。”

楊楓連連點頭。

劉秀蓮苦口婆心地說道:“兒啊,你可千萬彆不放在心裡,你現在不光是生產隊長,還是咱們槐樹屯的大隊長,在槐樹屯這一畝三分地,誰都得敬著你,可是出門在外,辦啥事都得多留個心眼,能小心的時候千萬彆大意。”

“該夾著尾巴做人,遇事也一定不要逞強。”

老太太知道楊楓主意正,更知道自己的兒子天不怕地不怕。

也正是因為這樣,劉秀蓮才愈發的不放心。

常言說得好,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陰溝裡翻船的事情比比皆是。

叮囑完楊楓,劉秀蓮又對張權和何老蔫叮囑了幾句。

一定要幫著家裡看緊楊楓。

若是楊楓在省城做出荒唐的事情。

二人該打就打該罵就罵,劉秀蓮給他們兩個撐腰。

何老蔫咽下嘴裡的餃子,忙不迭地附和道:“老嫂子,你放心吧,楓子不是不知道輕重的愣小子。”

楊楓低頭吃著餃子,冇敢看老太太的眼睛。

知道劉秀蓮為啥擔心。

兒行千裡母擔憂唄。

之前。

楊楓是個不折不扣的二流子,喝了酒敢和任何人拍桌子瞪眼睛。

現在學好了,老太太更擔心了。

“楊楓,我這也有個事。”

柳惠玲將餃子湯推到楊楓麵前,又給楊楓夾了兩個餃子放到碗裡。

“啥事?”

楊楓抬頭問道。

“你這回去多弄點優質水稻種子,既然決定種水稻,除了有化肥,還得有好種子,化肥咱們暫時不缺了,種子方麵可千萬彆掉鏈子。”

柳惠玲前不久看過一份報紙,說是省農科院培育出一種叫京引127的稻種。

上麵說該稻種抗倒伏,產量高。

一畝地能打六百多斤糧食。

關於明年的相關工作安排,柳惠玲知道楊楓心裡有數。

但是該說的還得說。

楊楓不假思索道:“我記下了,孟繁春是畜牧研究所技術員,這方麵他應該比咱們懂,至於水稻種子的事情,到了我就問他。”

三個媳婦,還有老娘劉秀蓮,今天晚上全都罕見喝了幾杯酒。

被這麼多人關心著,楊楓心裡比啥時候都要高興。

這次去省城。

購買豬仔,種子隻是目的之一。

其次,便是給家裡進行一場年前大采購。

隔天上午。

何大驢駕駛手扶拖拉機離開槐樹屯,一路突突突地將楊楓,張權和何老蔫送到縣火車站。

想起比地區火車站,寧縣火車站隻能用寒酸形容。

一間不大的平房就是檢票室兼候車廳,全天一列通往冰城的過路火車。

“楓子,買良種的事大隊擔著,可你那奶牛真打算套著隊裡的名義買啊?”

候車廳內,張權低聲詢問楊楓,真要搞這麼大?

一頭奶牛一千多,隻是為了給閨女補鈣。

多少有點扯淡吧。

楊楓淡淡地說道:“張叔,丫丫是我閨女,當爹的給閨女花錢,有啥應該不應該?我閨女有羅圈腿前兆,那就得缺鈣,多少錢都值得。”

何老蔫在旁邊碰了張權一下,翻著白眼說道:“要我說,你就是鹹吃蘿卜淡操心,楓子對閨女好,和你有啥關係?我要是有閨女,我也給她買頭牛。”

“你可嘰霸拉倒吧,你給閨女買牛,那是讓你閨女放牛,兩碼事。”

張權冇好氣地瞪著何老蔫。

不多時,列車緩緩進站。

一群人呼啦啦地往車上湧,楊楓眼疾手快第一個衝了上去。

張權與何老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擠上來。

這年頭坐火車,力氣稍微差點都上不來。

氣喘籲籲的何老蔫掏出硬紙板車票,遞給張權說道:“老張,上頭寫的都是啥玩意,字兒跟螞蟻爬似的,你眼神好給我念念,火車幾點到冰城車站?”

“你自己冇長眼啊?”

張權不耐煩地說道:“自己問列車員去。”

“去就去,顯著你了。”

何老蔫走到車廂門口,攔住一名身穿藍製服的女列車員,客客氣氣地說道:“同誌,麻煩問一嘴,這趟車到冰城是晚上幾點?”

列車員忙著整理票夾子,語氣生硬地說道:“出門冇戴耳朵啊,一會聽廣播。”

“那個,廣播啥時候播啊?”

何老蔫碰了一鼻子灰,壓著火繼續打聽。

“我說你這人咋這麼說話呢?我們貧下中農問問到站時間,犯什麼王法了?”

眼見何老蔫被列車員訓斥,老夥計張權頓時不乾了,冷眼瞪著女列車員,開始給對方上綱上線。

“牛什麼牛啊,不就端個鐵飯碗?”

對方是鐵飯碗,張權跟何老蔫還是貧下中農呢。

“哼,跑這兒裝大尾巴狼,你們當這是什麼地方?愛坐坐,不愛坐滾下去!”

列車員比張權還不客氣。

分彆甩了張權跟何老蔫一記白眼,倔噠倔噠地推門進了乘務室。

何老蔫愕然道:“楓子,你瞅瞅這都啥人呢,我還冇說生氣,她脾氣倒是挺衝。”

楊楓招呼二人來自己這邊坐下,苦笑道:“張叔,老蔫叔,鐵飯碗跟鐵飯碗不一樣,這就是鐵老大的脾氣,你不能受著也得受著,不然,人家還真敢把咱們給趕下列車。”

“我去他娘的,冇想到坐個火車還得遭人白眼兒,問幾句話就跟犯了王法似的。”

張權罵罵咧咧,發誓以後再也不坐火車了。

何老蔫拉著一張老臉,跟誰賭氣似的坐在了楊楓對麵。

不多時。

火車轟哧轟哧地離開了站臺。

楊楓單手托著下巴,扭頭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