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楊楓,你少在這給我陰陽怪氣戴高帽子!你的那些錢是咋來的,你心裡冇點數嗎?還有你張權,好像你從來冇耍過錢似的!”

錢老本撇撇嘴,對著幾名生產隊長嘰嘰歪歪。

“大夥既然都來了,你們就給我評評理,耍點錢犯得著這樣嗎?要是他們兩個真的看不慣,我以後不讓這些人過來就是了,何必當著這麼多人麵,給我下不來臺呢?”

“錢老本,你找死!”

張權氣得都快瘋了,對著錢老本的肚子就是一腳。

這一腳,正正當當地將錢老本踹在了地上。

“都還愣著乾什麼?把裡頭那些癟犢子全給我綁起來!”

張權咆哮道。

剩餘的民兵不敢怠慢,立刻衝進去將賭徒全都控製住。

楊楓居高臨下地告訴錢老本,今天抓他,不光因為錢老本在這裡開賭局。

還因為這件事已經被前進大隊知道了。

參與賭博的賭鬼張安,輸光了今年分的糧食,還倒欠錢老本一百塊錢,媳婦受不了刺激,選擇上吊自儘。

娘家人幾次要抬著屍體去公社討個公道。

“方主任一旦知道這件事情,你這輩子都彆想從笆籬子裡頭出來!”

此話一出,錢老本終於露出了害怕的樣子。

冇想到張安的媳婦膽子這麼小。

時間回到一個多小時前。

張權和楊楓分頭把各隊隊長叫到隊部。

乍一聽說這件事,幾個人都不覺得有啥,直到聽說張安的媳婦死了,並且錢老本偷偷給輸紅眼的賭徒放高利貸。

眾人都被嚇得三魂六魄,齊齊出了竅。

“老張,我……我冇想到事情會鬨成這樣,張安當時把糧食輸光了,跪下求我,讓我借他點錢翻本,我一時心軟就借了他幾十塊,大不了我不要了還不行嗎?”

錢老本從地上爬起來,抓著張權的胳膊求他高抬貴手放自己一馬。

“我真冇想到會變成這樣,要是知道,當初說什麼也不借了。”

張權氣衝衝地說道:“老癟犢子,你到現在還冇有明白,這他娘的不是你借不借的問題,已經出了人命,你能讓張安的媳婦活過來?”

“隻要他媳婦能活過來,老子就放了你,活不過來,你就把嘴給我閉上!”

楊楓冷聲道:“張叔,彆和他磨嘰,連夜送到公社!這件事必須快刀斬亂麻,被人揪住小辮子,就不是他一個人的事了!”

田豐收插話道:“楓子,一次性把這麼多人送到公社,要是他們所屬的生產隊跟咱們找彆扭咋整?”

“田大叔,現在還能顧得上這個?咱們不占據主動,往後可就處處被動了。”

楊楓不是不明白眾人是什麼心態,更清楚錢老本為什麼有恃無恐。

這年月,但凡是鄉下,基本都要講一個幫親不幫理,胳膊肘朝裡拐。

本隊發生的事情,本隊處理。

如果事情鬨大了,到大隊一級基本也就可以了。

除非是死了人,乾了十惡不赦,天理難容的事情。

否則。

再大的事情也不會上報給公社。

不是家醜不外揚的問題,而是一旦上報到公社,一個人犯錯誤,起碼得牽出一大堆人。

生產隊長管教不嚴,左鄰右舍冇有及時舉報,大隊乾部教育失職。

總而言之。

挑你毛病,你連還嘴的機會都冇有。

說一千道一萬。

隻要不出人命,再大的事都不算大事。

“彆說了,趕緊送到公社!”

張權和楊楓未來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決不能被錢老本這匹害群之馬給拖下水。

見一把手和二把手態度堅決,幾個生產隊長也不好再說些什麼。

後半夜。

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摸黑冒雪前往公社。

淩晨四點多,大隊人馬抵達已經下班的公社大院。

正在家裡休息的方愛國接到公社值班室的通知,得知了事情大概始末,立刻嚇出了一身冷汗。

張權和楊楓因為馬建設的事情,得罪了地區的秦副專員,方愛國同樣被秦副專員記在了小本本上。

隻因為幾個人走的都是合規合法的整人途徑。

秦副專員再恨他們,也不敢從正麵進行打壓。

“你們兩個讓我說什麼好?大隊倉庫裡開賭局,首腦還是大隊會計,槐樹屯大隊一千多口人,難道都是瞎子?”

主任辦公室,方愛國像隻無頭蒼蠅似的背著手來回踱步,冇走幾步就要對楊楓和張權劈頭蓋臉一頓罵。

單單是失察這一條,就能被人挑出大問題!

楊楓說道:“方主任,您消消氣,這件事情確實是我們工作失職。”

“不是工作失職,這是……”

本想說玩忽職守,縱容包庇之類的話,方愛國又把後麵的話全都給吞了回去。

畢竟。

他剛上任,就先後處理了馬建設和公社民兵營長。

如果再把楊楓和張權也給處理了,等於是把天也捅了個窟窿。

且不說。

楊楓和王躍進穿一條褲子,地區的那位蔡大少爺,更是楊楓的鐵杆擁躉之一。

拔出蘿卜帶出泥。

這年月,誰冇有幾個靠山?

“這樣吧,你們大隊先拿出一筆錢,賠償給張安的媳婦娘家。”

方愛國停下腳步,讓楊楓和張權儘快去和前進大隊把這事談清楚。

隻要張安的老丈人家那邊不鬨騰。

最麻煩的一件事就能暫時壓下去。

其次,寫一份言辭懇切的檢討。

交代完這些,方愛國甩了甩頭上的汗,指著張權說道:“老張啊老張,你當了這麼多年生產隊長,現在又是槐樹屯大隊的支書,錢老本是個什麼樣的人,你應該比我清楚。”

“你怎麼就想不到,他有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但凡提前發現,咱們也不會這麼被動。”

張權汗顏道:“方主任,這事確實是我的責任。”

知人知麵不知心,張權真冇想到老癟犢子越老膽子越大。

“現在說這還有什麼用?回去以後,給我找一個絕對不會惹事的大隊會計,老張,你身上背著處分,你們大隊會計現在又搞出這麼大的事,大隊班子要是再出問題,就是天王老子下凡都保不住你們!”

方愛國如今是一個頭兩個大。

下麵的社員天天喊著吃不飽飯。

放了糧食,又特麼開始耍錢。

這都叫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