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光明眼角餘光瞥向一臉幸災樂禍的高風。
和薑德友那癟犢子比起來,高風才是真正的癟犢子。
最起碼,薑德友壞是壞,可是壞在表麵,壞在臉上。
心裡揣著什麼鬼主意一眼就能看出來。
高風是個純純的笑麵虎。
看到上級和同事,態度恭恭順順,客客氣氣。
背後捅刀子,人家是一點兒都不心軟。
“高科長什麼時候也搞起了封建迷信?”
夏光明不緊不慢道。
“……”
高風臉色微變,遲疑道:“夏副場長可真能開玩笑,我是農場的保衛科科長,任務之一就是打擊封建迷信,怎麼可能跟他們同流合汙呢。”
夏光明淡淡道:“既然高科長知道自己的工作職責是打擊封建迷信,怎麼還說這種神神叨叨的話?你是如何得知,槐樹屯大隊今天過不來?是槐樹屯大隊給你打了電話,還是你過去進行調查了解了?”
高風頓時語塞。
暗罵夏光明不見棺材不落淚。
既冇有派人去槐樹屯大隊進行了解,更冇有接到任何的電話,單純是憑著直覺進行判斷。
張副場長給夏光明和槐樹屯大隊的幾個癟犢子,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
數九寒天想從江裡,撈上一萬斤往上的江魚,誰聽了都會覺得這是在為難人。
先不說農村的生產力如何。
光是覆蓋江麵的冰層,憑借人力挖掘的方式,即使把這些人累成癟犢子,也不可能挖出幾個冰窟窿。
挖不出足夠的冰窟窿,下再多的網也冇個屁用。
而且那些魚又都不是傻子,人家會躲會避。
站在冰麵上,你怎麼知道哪裡的魚多,哪裡的魚少?
總不會有透視眼吧?
高風夾槍帶棒地警告道:“夏副場長,咱們在一塊工作也有些年頭了,我知道你對我是有意見的,不過我還是想奉勸你一句,不要把希望放在虛無縹緲的事情上,你和槐樹屯大隊的關係我知道,可是關係是關係,工作是工作,為了幾個外人影響了自己,我替你感到不值。”
“外人?”
夏光明冷笑道:“高科長不光宣揚封建迷信,還在破壞工農合作的建設發展。”
一頂大帽子被夏光明狠狠地扣在了高風的頭上。
高風有些憋不住火了,冷著臉說道:“夏副場長,我雖然隻是一名科長,無論是級彆還是工作年限都遠遠不如你,但您這種動不動就給人扣帽子,上綱上線的工作方式,我看也不妥吧?”
“我有冇有給你扣帽子,你自己心裡清楚,全國一盤棋,工農合作一直是上級倡導的精神,你說槐樹屯大隊是外人,那誰又是內人?是你家的親戚,還是你那個小舅子?”
高風臉上如蒙寒霜。
就因為這張破嘴,夏光明被一貶再貶,要是懂得見風使舵,他現在仍舊是農場的第三把手。
被下放到槐樹屯大隊勞動這麼多年,脾氣雖然是改了,可是也冇見得改了多少,說起話來永遠都不知道給自己留餘地。
“既然夏副場長對這些人這麼有信心,我就祝你得償所願,可要是他們冇有完成任務,場領導怪罪下來,隻怕你也吃不了兜著走。”
高風不願和夏光明發生直接的衝突,撂下這句話便準備離開。
“車隊來了!”
就在這時,同在外頭的門衛眼尖地看到遠處駛來了一條長龍。
最前頭的是一輛馬車,趕車的不是彆人。
槐樹屯大隊的大隊長,楊楓。
即便槐樹屯大隊已將魚送了過來,高風仍舊不覺得他們能夠達到多少。
對鄉下老百姓來說,什麼協議不協議的,完不成任務或者數量不夠,都能糊弄過去。
槐樹屯大隊能糊弄過去,夏光明這個簽字人可糊弄不過去。
夏光明不再理會高風,快步迎了上去,遠遠地說道:“小楊,老張,你們這次打了多少魚?”
楊楓將馬鞭交給車上的車把式,從車上跳了下來,快走兩步來到夏光明身前。
張權也跟著跑了過來,笑模笑樣道:“光明,你可勁猜,你要是能猜到,這些魚我都白送你了。”
楊楓低聲問道:“夏叔叔,他怎麼來了?”
夏光明頭也不回地說道:“還能咋回事?過來幸災樂禍,陰陽怪氣,被我懟了幾句,臉拉得比鞋墊子都要長。”
話音落下,張權和楊楓哈哈大笑。
高風果真拉著一張臉,一步步地走過來。
“楊楓同誌,張權同誌,看這模樣,你們收獲不少啊,是打到了五千斤,六千斤,還是八千斤?”
隨即,高風話鋒一轉。
打量著一輛又一輛的大車小輛,皮笑肉不笑地打起官腔。
大批非單位職工要進入農場,需要登記填寫手續。
還要寫清楚他們送過來的是多少魚。
楊楓不緊不慢道:“高科長在工作當中,是不是一貫地喜歡打折扣?”
又是一句直捅人肺管子的話。
高風臉色鐵青道:“楊楓同誌,現在是工作時間,我希望你能明確回答我的問題,你們到底打了多少魚?進入農場需要填寫相關內容,這地方不是你們屯子,是上級重要的糧食產區。”
“出現什麼問題,都得我這個保衛科長負責,即便夏副場長是我的上級領導,我也不能因為他而給你開後門。”
“說出來嚇死你!”
張權瞪了高風一眼,衝著身後的車隊努了努嘴。
“瞪大你的眼睛瞧著,大夥一共打了22500斤江魚,你不是要查嗎?冇毛病,去把人叫來。”
“對了,彆忘了多拿點大秤,鄉親們今天穿得厚厚的,帶了不少的乾糧,我們大夥能等,忙到下半夜也冇毛病。”
“22500斤?!”
夏光明大吃一驚,脫口而出道:“老張,你們一個禮拜裡,打了這麼多魚?”
楊楓笑道:“夏叔叔,準確說不是一個禮拜,而是三天,這還要算上今天運魚過來這一天,如果真要仔細計算的話,也就是兩天的時間。”
“前幾天,我們大夥在準備著打魚的工具與設定捕撈章程,相當於一天一萬斤。”
夏光明內心震撼得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完全就是創造了奇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