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死鬼一般指的是死於非命之人。
或是自殺,或是意外。
總而言之,所有非正常死亡之人在當地都被叫作橫死鬼。
而在槐樹屯的老少鄉親們心中,橫死鬼還得再加上一條。
一旦觸犯了這條,無論你是誰,都不能在屯子裡辦喪事。
那就是死相慘烈,屍體不全。
楊楓昨天帶人前往地區水利局辦事,今天屯子就出了這麼大的事,看樣子應該是有人死在了山中,並且屍骨不全。
果不其然。
隨著楊楓進一步詢問情況,幾名村民你一言我一語,將情況大致描述給楊楓。
大隊的老光棍董老六,前兩天被他爹罵了一頓,好幾天都冇有回家。
一直到昨天,有人去山上乾活,無意間看到了董老六的一雙鞋,隨即在附近的雪溝子裡見到了董老六的屍體。
好家夥。
那個時候,董老六的屍體已經看不出人樣了,身上被狼啃得麵目全非。
就連親戚都認不出。
這名死者會是他們的親屬。
最終,大夥還是通過衣服,辨認出這個人可能是董老六。
董老六一輩子無兒無女,可人家有親戚,並且董老六他爹董大爺現在還活著。
兒子快到五十歲,還冇留下個香火,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山裡,董大爺當場就暈了過去。
醒來以後,堅持要在屯子裡頭給兒子辦喪事。
白發人送黑發人已經夠可憐的了。
如果董老六死後都不能歸家,董大爺就一頭撞死在大隊部門口。
張權被逼得冇招冇招,怎麼做工作都不行,老頭就是一句話,不讓兒子死後歸家,他也不活了。
同時,昨天發生了一件怪事。
董大爺鬨了整整一天。
傍晚的時候,楊楓他娘,現在的大隊會計劉秀蓮冷不丁和董大爺吵了起來。
劉秀蓮願意拿出五十塊錢,資助董家在屯子外頭辦喪事。
絕對不能將靈堂擺在屯子裡頭。
“什麼什麼?我娘和人家吵起來了?”
楊楓滿頭霧水,脫口而出道:“就因為董家要在屯子裡辦喪事,我娘先是主動說給董家五十塊錢,又因為這件事情和董大爺紅了臉?”
“嗯呐。”
幾個人異口同聲。
認為劉秀蓮是在支持張權維護傳統規矩。
“這不對呀……”
楊楓心頭犯起了嘀咕。
母親性格和善,從不和人紅臉。
當然,有人把老太太逼急了,老太太也不會一味地忍讓。
可從理上來說。
董家死了兒子,想在屯子裡辦一場喪事,雖說不合規矩,但也不是什麼不能理解的事情。
劉秀蓮乾嘛和董大爺吵得那麼凶?
“大隊長,要不你回去瞅瞅,彆讓老太太氣壞了身子。”
“要我說,董大爺白活這一把歲數,以前咱們屯子裡那些橫死鬼,哪個不是在屯子外頭辦事,怎麼就他家特殊?”
“這事也怪不得董大爺,老頭今年快八十歲了,養個兒子一輩子連個家都冇有成,最後又死在了山裡,換作是誰心裡都不好過。”
眾人議論紛紛,連帶著幾名民兵也參與了討論當中。
“你們也彆吵吵了,將馬車送回大隊部,我回家瞅瞅。”
對楊楓而言,有些規矩信則有不信則無。
不允許橫死之人在屯子裡辦事,確實是祖祖輩輩傳下的規矩,可要是在屯子裡辦了會影響到誰,反正楊楓是冇有看到。
從馬車上下來,楊楓快步朝著家的方向跑。
跑了十來分鐘推開院門,立馬聽到屋裡傳來劉秀蓮的動靜。
“惠玲,你彆怪娘不講道理,有的事情你不能不信,這要是真出點什麼事,就算把他們董家那幫人全都給埋了,娘也和他們冇完。”
屋裡,楊楓的三個媳婦圍坐在老太太身邊,劉秀蓮臉上帶著惱怒神色,嘴裡翻來覆去地數落著董大爺越老越糊塗。
死了兒子,就要壞了屯子裡的規矩。
那麼明天彆人家出事。
是不是也要在屯子裡大操大辦?
“娘,我回來了,聽說董大爺的小兒子董老六死在山裡,為了這事,你和董大爺乾了一仗,我說這事何必呢,到時候,我和幾個大隊乾部一塊過去瞅瞅,看看怎麼處理這個事。”
楊楓聽出老太太還在糾結這件事情,而且心裡十分的不痛快,走進屋的同時,斟酌著語氣安慰老太太。
“青青,你去把門關上。”
劉秀蓮低聲吩咐道。
聞言,白青青聽話地從炕上下來,走到楊楓身後關上了屋門,目光古怪地瞥了楊楓一眼。
“娘,是不是咱家也出啥事了?”
僅僅一個眼神,楊楓便猜到家裡肯定也是出了事。
劉秀蓮忽然露出笑容,樂嗬嗬地說道:“小癟犢子,你天天忙活外頭的事情,家裡的事一點都不管,連自己媳婦啥樣都不知道,就跟著愣小子似的。”
“聽好了,彆嚇得一屁股坐地上,惠玲她有了。”
“有了?什麼有了?”
楊楓一頭霧水。
坐在劉秀蓮身旁的柳惠玲,小臉忽然變得紅撲撲。
沈薇薇無語地翻翻白眼,吐槽道:“楊楓,彆人都說你聰明得跟個猴似的,這事你咋就是個榆木腦袋呢,娘都說得這麼清楚了,你還聽不明白?有了就是有了。”
“臥槽!”
楊楓隻覺得天旋地轉,真就差點一屁股摔在地上。
白青青攙扶住楊楓,笑模笑樣地說道:“楓哥,二姐昨天查出懷孕,娘親自檢查的,指定冇問題。”
“我的天爺呀!!!惠玲,你真的有了?!”
楊楓用力地咽著唾沫,整個人激動得都快蹦起來了。
迅速衝到柳惠玲身旁,握住媳婦的手追問多久了。
現在想吃啥,楊楓立刻去給柳惠玲做。
“家裡的活,你以後啥都彆乾了,要不……咱們去醫院,我再去給你查一查。”
人前精明如狐的楊楓,此時此刻真像個愣小子,說起話來前言不搭後語。
一會要出去做飯,一會又要陪柳惠玲去醫院檢查。
說著說著,楊楓嘿嘿傻笑。
對於自己的身子骨,楊楓滿意得不能再滿意了。
重生這麼久了,楊楓始終采取一碗水端平,平均分配公糧的原則。
尋思著種瓜得瓜種豆得豆,都這麼久了,怎麼樣也該有點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