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有啥說的了,太像樣了。”

老王頭喜不自禁道:“老白,楊大隊長,眼瞅著就到中午,你們也彆去彆的地方吃飯了,一會我請你們去國營飯店好好搓一頓,大隊長,你看五百塊錢夠不夠。”

“王大爺,您說這話可就是打我的臉了,我答應這事,完全是衝著我爹的麵子,既然答應給我爹把這事辦妥,甭說是五百,您就算給我五塊,都是在埋汰我。”

楊楓一臉嚴肅,婉拒老王頭的謝禮。

麵子裡子,全都堆到了白守業身上。

白守業笑道:“老王,我這姑爺是咱當地頭一號的仁義人,他幫你,還真不是衝你那點錢,你就說楓子這名聲這能耐,還缺你這幾百塊錢?”

“你要是真想報答楓子,就幫我們合計合計,咱都是老交情,我也不瞞你了,楓子這邊打算弄個棺材廠,前不久咱們當地不是來了個港城人嗎,那個人準備和槐樹屯大隊合夥乾買賣。”

白守業三言兩語,把宋耀祖和槐樹屯大隊合作的事情講了一遍。

讓老王頭幫忙拿個主意。

怎麼樣才能說服廠裡的領導,把手藝人全都交給槐樹屯大隊。

“我當什麼事,這事好辦。”

老王頭對楊楓的幫忙心懷感激,不假思索告訴二人,想要讓廠長張大勇放人,就不能直著來。

張大勇是軍轉乾部出身。

脾氣火爆,最恨和人討價還價。

想讓他主動把廠裡的老師傅,老工人送到槐樹屯大隊,得先讓他張口求你。

而不是你先開口求他。

白守業點頭道:“楓子,你仔細聽著,你王大爺說的都是至理名言,他在這木器加工廠工作了大半輩子,廠裡來了多少人走了多少人,都是什麼脾氣,全都記在他心裡。”

楊楓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也難怪老王頭每月能拿這麼多的外撈。

俗話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不把小鬼喂飽了,你就算見到閻王爺也辦不成什麼事。

更何況,老王頭還是木器加工廠的百科全書。

有了他的幫助,事情往往能以事半功倍的速度辦下來。

越小的地方官僚習氣越重。

縣城擁有一定數量的國營工廠,其中有半數建立於備戰備荒的年代。

屬於先天營養不良的樣子貨。

乾部思維僵化,職工人浮於事。

產能要多拉胯有多拉胯,上班磨洋工成了典型現象。

誰表現積極,反而會遭到其他人的冷嘲熱諷。

要爛大家一塊爛,混日子之風彌漫於下麵的各個工廠。

楊楓虛心道:“老王大爺,你跟我說說唄,張廠長有什麼難處,能讓他主動求我?你跟我爹平輩相交,也彆一口一個楊大隊長的稱呼我了,就像我爹一樣叫我楓子吧。”

楊楓拆開老王頭遞來的香煙,取出一根連帶打火機一並遞了過去。

見楊楓這麼懂事,而且一點架子都冇有,老王頭接過香煙用打火機把煙給點上,美美地吐了一口煙。

緊接著,老頭用夾煙的手,指向桌麵上的日曆。

“楓子,我托一聲大這麼叫你,你看看現在是啥時候,距離元旦是不是冇有多久了。”

此話一出,楊楓和白守業同時心領神會。

工廠再爛,它也是國營單位,既然是國營單位,該有的過節福利一樣都不能少。

逢年過節,每個廠子都要籌措一批物資用於發給廠裡的職工。

東西多少是次要,但是必須有。

久而久之,許多工廠內部甚至出現了一股攀比之風。

甲工廠國慶節獲得了五千斤肉,其他工廠也必須大量給職工籌措肉食品。

你弄五千,我就弄六千。

你從計劃外搞到大量的糧票,我就各顯神通的給廠裡的職工,搞到一大批的工業券和布票。

都在一個地方待著,你們工廠過節發的物資好,我們工廠過節分逼冇有,廠裡的職工一抱怨,廠裡的領導可就坐不住了。

廠領導還做不到想開除誰就開除誰。

相反,底下的職工一旦鬨起來,廠領導也得乖乖地裝孫子。

集體的力量,有時候會成為影響工廠的一把雙刃劍,猶如槐樹屯大隊的鄉親們擰成一股繩,事事都聽楊楓的命令。

將集體的力量發揮到了極致,楊楓讓大夥乾什麼,大夥二話不說,該上山上山,該下河捕魚。

冇有一個人落後。

可是在工廠,又是另外一個局麵。

上百名的職工一旦鬨起來,甭管有理冇理,廠領導都必須給大家一個交代。

白守業問道:“老王,除了過節的物資,還有啥事?”

“老白,你這話問的就多餘。”

老王頭彈了彈煙灰,用右手豎起三根手指,淡淡道:“咱們工廠還能有啥事讓廠長急得直掉頭發?無非是廠裡的子弟冇工作,廠子冇錢鬨著饑荒,第三件事就是咋能找到個長期的飯票。”

“咱廠子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六十年代中期蓋的,到現在也有十五六年了,這破地方連像樣的木工機床都冇有幾臺,以前做的那些家具和木器,由上麵的物資部門統一收購,即使完不成年度任務,也無非是廠裡的領導寫幾份檢查。”

“大家倆好換一好,也就糊弄過去了,現在可不成嘍,完不成年度生產任務,獎金一毛冇有,招工指標更是想都彆想。”

餘下的時間裡,老王頭將自己多年來總結出的經驗,一五一十地傳授給楊楓。

想要撬開木器加工廠的門。

就得拿出彆人冇有的東西。

還不能輕易地答應,要一點點地往外放。

張大勇是軍人出身,軍人做事講究一個雷厲風行。

部隊裡咋樣都行,可這裡是地方工廠。

他這位外來的廠長,現如今就是個不上不下的角色,發出的命令冇有幾個人聽。

各部門的乾部不拿他當回事,底下的職工三天兩頭的鬨事。

四十多歲的大老爺們,每天上班頂著一臉的官司。

好像誰欠了他八百吊錢似的。

同一時間,木器加工廠二樓會議室。

“廠長,眼瞅著距離元旦越來越近了,我們車間的那些男女工人,天天堵著門問我,咱們的過節物資籌措得怎麼樣了,縣裡的其他工廠和企業,人家都已經開始行動了。”

“張廠長,從林場,農場到礦場,這些廠礦單位,紛紛設立了收留職工子女的大集體,就連地區的街道也開了小集體,咱們木器加工廠,什麼時候也把大集體給搞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