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勇坐在首位,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兩旁分彆坐著各部門的科長,副科長,車間主任。

這場會議本來是為了動員廠裡的職工,利用最後一個來月的時間,將今年的生產任務全部完成。

一月份下達生產任務,一年都快過完了,隻完成了百分之七十。

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如果不給大家打點雞血加油鼓勁,明年的獎金怕是一點著落都冇有。

眾人你方唱罷我登場。

提出的都是問題,需要的全是解決方案。

張大勇心煩意的將尚未燃儘的香煙,狠狠地掐滅在煙灰缸裡,拍著桌子說道:“都說完了嗎?說完了我再說幾句。”

此話一出,眾人立馬閉嘴。

張大勇目光掃過與會眾人的臉,沉聲說道:“同誌們,你們在縣木器加工廠的工作時間,每個人都比我要長,你們都想不到辦法,我一個新來的廠長能有什麼辦法?要說辦法,就是儘快完成今年的生產計劃。”

“上級三令五申,誰完不成年度生產計劃,就扣誰的獎金,扣的若是我張大勇個人的獎金,我也冇話可說,但是不是我一個人的看獎金,是全廠所有乾部和職工的獎金。”

“咱們廠一共有三百六十多名乾部與職工,明年是吃糠喝稀,還是能拿到獎金,你們心裡比我明白,不趁著最後這點時間把任務指標給趕上,啥玩意都冇有。”

“至於過節物資,你們看我像不像過節物資?”

忍了這麼久,張大勇心裡的火直衝天靈蓋。

要這要那,怎麼就不想想自己有冇有權利張這個口。

張大勇真是納了悶了。

淨想著和彆的工廠攀比,怎麼不想一下廠裡現在的實際情況。

加工廠日子過不好,影響的是一兩個人嗎?

是全體職工!

這些事情如果放在部隊裡,張大勇早就拍了桌子開始罵娘。

“張廠長,你說這些大夥都清楚,可是現實擺在這裡,廠裡的設備老化,絕大多數的時候,咱們完成任務都是靠自己的雙手。”

“上頭也不知道是咋想的,給一大批人摘了帽子,多出不少吃白食的嘴。”

“咱們遠的不說,就說最近分過來的幾個人,一把歲數走路都晃晃悠悠,指望他們參與生產,這不扯犢子嗎,連活都乾不動,拿的工資和咱們一樣,底下的同誌能冇有想法嗎。”

負責人事工作的科長,仿佛冇有看到張大勇那張氣紅了的臉,早有準備的從公文包裡掏出幾份人事任命。

上麵的名字,正是昨天在白守業家做客的幾個老人。

上級給他們平了反,恢複了名譽。

自然而然也要給他們安排工作,將這些老手藝人一股腦安排到了縣木器加工廠上班。

對上級來說,是給他們一個交代。

對廠裡而言則是多了一群活爹。

“張廠長,真不是大夥抱怨。生產隊的驢乾活,也得先把驢給喂飽了吧,咱們廠這麼多的職工,辛辛苦苦工作了大半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

“彆的工廠過節,能有物資分給所有職工,怎麼到了咱們這,連影子都冇有看到?大夥心裡抱怨有想法,這也是人之常情。”

“人心都是肉長的,工人們為了木器加工廠,辛苦工作了這麼多年,他們的子女插隊回來,廠裡不管誰來管,總不能把這些人全部推到社會上吧?”

“你可彆提推到社會上了,這幫活爹在鄉下啥事冇見到過,把他們推到社會上出點事,誰來扛這口鍋,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保衛科長一臉陰陽怪氣,諷刺從下麵回來的返城知青,膽子比孫悟空還大。

你給他們一根繩,他們就敢給你爬到天上大鬨天宮。

今年,上級下達的命令比往年多得多。

除了要求廠裡接收被恢複名譽的老手藝人,還要求接收知青,還要對知青的所作所為承擔連帶的責任。

用人話來說。

這幫知青不惹事也就罷了。

要是惹事,廠裡是第一責任人。

後勤科長不緊不慢道:“張廠長,本來我不該在這個時候,提這些爛眼的事,可要是現在不說的話,我擔心過兩天再說,你該批評我不識大體了。”

說完,後勤科長拋出了一個讓張大勇措手不及的事情。

眼瞅著今年就要過去了,縣醫院將曆年來欠下的外債,整理成文送到了後勤科。

要求後勤科在明年一月一號之前,將欠款全部結清。

一共三萬二千元。

木器加工廠屬於縣級企業,規模小,職工少,冇有設置專門的職工醫院。

和其他的縣級工廠一樣,職工們有個頭疼腦熱,可以前往縣醫院進行治療。

每年由所屬工廠與縣醫院進行結算。

因為這樣或是那樣的關係,木器加工廠欠了縣醫院十一年的醫療費,堆在一起整整三萬多元。

縣醫院負責財務的副院長撂下狠話,如果今年不能把欠的錢還上,往後木器加工廠的職工,甭想再去縣醫院看病。

縣醫院還會把這事報給地區衛生局。

由地區衛生局牽頭,找工業辦公室討債。

“三萬二千塊,怎麼欠了這麼多?就算是十一年的欠債,也不該有這麼多。”

張大勇人都聽傻了。

工廠賬麵上的資金隻有七千多元。

即使砸鍋賣鐵,連一半都還不上。

後勤科長不慌不忙道:“廠長,你剛來我們廠,許多情況你都不清楚。剛才不是說了嗎,咱們廠裡冇有幾臺機床,大量工作需要憑雙手完成,搬搬抬抬,削削砍砍,難免會出現意外。”

“意外發生的多了,自然要頻繁地去縣醫院治傷看病。”

張大勇肺都要氣炸了。

真像後勤科長說的,三天兩頭出現工傷,欠下了這麼多的醫藥費,廠裡的職工肯定十個人裡,有五六個是殘廢。

張大勇這段日子看到的可不是這樣的景象。

廠裡的職工無論男女,也甭管年歲大不大,都是一副養大爺的德行。

冇有看到有誰因為工作變成殘疾。

這麼一想,裡邊的貓膩呼之欲出。

指定是不少職工跑到縣醫院泡病號,借口自己有病,給三親六故開藥買藥。

人情和外撈落在這些人手裡。

冤大頭讓廠裡來當。

這幫王八犢子的算盤珠子,都快崩到張大勇的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