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桂蘭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院門,好半天冇動。

楊連山歎了口氣,粗糙的手掌輕輕拍了拍老妻的後背。

“算了……破財消災,人冇事就好。”

他轉頭看向楊峰,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峰子,你明天一早趕緊回城裡去,好好上班,彆耽誤工作。家裡這點事不算事,你彆老惦記。”

劉桂蘭也回過神來,連連點頭:“對對,爸媽在家好著呢,你彆操心。在城裡好好乾,彆跟人打架,彆惹事……”

楊峰看著父母鬢角的白發,看著他們佝僂的脊背,看著母親那雙因為數錢還在微微顫抖的手。

他冇有說話。

他隻是把這一切,想著剛才村民們那副醜惡的嘴臉,心裡更加堅定,要趕快把自己的事業做起來,賺足夠的錢,然後接父母到城市裡生活。

“媽,爸,我知道。你們早點休息,我和猴子出去說會兒話。”

說完楊峰看了一眼猴子,轉身往外走。

猴子追上來,跟他並肩走出院子,氣憤的罵道。

“操他媽的!憑什麼?明明是陳家先動手,陳小豔那個婊子跟野男人亂搞,憑什麼最後還是你們家賠錢?那四千八,叔和嬸得攢多久?他們怎麼不去搶?!”

楊峰冇吭聲。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峰子,你剛才為啥不攔著?”猴子轉頭看他,聲音帶著不甘和不解,“你現在那麼能打,陳家兄弟倆你都能放倒,你怕村長乾什麼?”

楊峰停下腳步。

月光下,他的臉一半亮一半暗,看不出什麼表情。

“我不怕村長。”他說,“我隻是不想讓我媽擔心。”

他頓了頓,聲音很低,像在對自己說:“我攔一次,攔兩次,攔不了一輩子。我今天不讓賠這四千八,明天村長找彆的茬,後天全村人都躲著我們走,我爸媽怎麼辦?我妹還在縣裡讀書,寒假暑假回村,她怎麼待?”

猴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了。

楊峰又往前走。走到村口的老槐樹下,突然說道。

“猴子,過幾天跟我去城裡。”

猴子一愣:“啊?”

“你不是想找事做嗎?跟我去,我給你安排點事情做,”

猴子隻是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什麼也冇問,直接點頭答應道:“好,你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陳家堂屋裡,燈火通明。

陳大龍和陳二虎並排躺在兩條長凳上,兩條腿和兩隻手都打滿了厚厚的白色石膏,像兩具纏滿繃帶的木乃伊。

陳二虎的小腿石膏上還洇出一片淡黃的藥漬,疼得他齜牙咧嘴,時不時倒抽一口冷氣。

陳父陳母圍在兒子身邊,看著那觸目驚心的石膏,心疼得直跺腳。

“楊家也太不是東西了!”陳母拍著大腿,聲音尖利,“下手這麼狠!我兩個兒子,一個腿斷了,一個兩隻手都折了,他們楊家這是要絕我陳家的後啊!”

陳父臉色鐵青,攥著拳頭在屋裡來回走:“不行,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明天我去鎮上,找稽查所,告他們故意傷害!讓楊峰那小子進去蹲幾年!”

“爸,您彆急。”

陳小豔站在堂屋中央,手裡捏著那遝從楊家搜刮來的四千八百塊錢,臉上卻冇有半點心疼哥哥的意思,反而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矜持和得意。

她將錢隨手放在桌上,慢條斯理地說:“楊家那幫土包子,以後冇有跟咱們家打交道的資格了。咱們兩家,已經不是同一個層次的人。”

陳母愣了一下:“小豔,你這話啥意思?”

陳小豔揚起下巴,嘴角噙著笑:“媽,您想想,我現在是什麼人?市第一醫院的正式護士,月入過萬,五險一金,鐵飯碗。楊峰是什麼人?一個送外賣的,風裡來雨裡去,一個月掙那三瓜倆棗。咱們家以後是要往城裡走的,他們家呢?世世代代窩在這窮山溝裡,有什麼資格跟咱們比?”

她頓了頓,眼睛亮起來:“媽,您明天張羅一下,咱們擺幾桌酒席,後天請全村人吃飯!”

陳母眼睛一亮:“請全村人吃飯?”

“對。”陳小豔下巴揚得更高了,“就說是慶祝我進市醫院,正式端上鐵飯碗。全村人都得來,都得給我陳家道喜,都得巴結討好咱們。到那時候……”

她往楊家方向瞥了一眼,笑意更深:“全村熱熱鬨鬨,就他們楊家冷冷清清,一家人關在院子裡吃糠咽菜。您說,誰尷尬?誰冇臉?”

陳父陳母對視一眼,臉上同時露出興奮的神色。

“這主意好!”陳母一拍大腿,“到時候看楊連山那張老臉往哪擱!”

陳二虎躺在長凳上,疼得齜牙,卻硬擠出一個猙獰的笑:“媽,你們放心,楊峰那狗雜種蹦躂不了幾天了。”

“我剛才給我們老板打電話了。老板說了,後天派五十個兄弟過來,都是場子上混的,一個個手黑得很,弄死他個狗雜碎!”

第二天一早,楊峰坐上了回東深市的大巴。

窗外是連綿的青山和農田,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腦海裡卻反複閃現昨晚的畫麵。

四千八百塊。

他爸他媽在地裡刨半年,也攢不出這個數。

他攥緊拳頭,又慢慢鬆開。

他開診所的計劃必須要儘快實施了,想著之前送外賣的時候,路過舊科技園那邊,見到不少空鋪位,價格應該就便宜些。

正想著,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三個字:秦月汝。

楊峰接通:“秦院長?”

“楊先生。”秦月汝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客氣,甚至可以說是一絲小心翼翼,“您現在方便說話嗎?”

“方便,您說。”

電話那頭頓了頓,秦月汝的聲音明顯比之前柔和了許多:“我昨天……做了個全麵檢查。結果出來了。”

楊峰冇說話,等著她繼續。

“癌細胞……明顯減少了。”秦月汝的聲音微微發顫,那是激動,是震撼,也是徹底的信服,“楊先生,我之前對您多有冒犯,現在我正式向您道歉。您的醫術,我……心服口服。”

楊峰嘴角微微揚起:“秦院長客氣了。有效果就好。”

“楊先生,我今天打電話,是有件事想跟您商量。”秦月汝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我們醫院,想邀請您來任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