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國盛口中“重利”兩個字咬得很輕,但意思很重。
王斌一臉委屈:“姐夫,我是那小氣人嗎?”
沈國盛哈哈大笑。那笑聲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響,但意外地不刺耳,反而讓空氣鬆動了一些。
王芳從病房裡探出頭來,眼圈還是紅的,但嘴角已經翹起來了:“行了行了,你們倆彆貧了。”
幾個人笑成一團。
楊峰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家人。
沈國盛的笑聲很爽朗,王斌的委屈是裝出來的但裝得很自然,王芳嘴上嫌棄但眼睛裡全是溫柔。他們之間的互動不需要客套和鋪墊,像是一臺運轉了很久的機器,每個齒輪都咬合得剛剛好。
他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
他發現,這一家人氣氛真的很好,完全冇有小說或者電視劇裡那種大家族裡,為了權利和利益相互間的勾心鬥角。
一行人走出醫院大樓。
沈國盛的那輛紅旗已經停在門口,黑色車身,擦得鋥亮。車牌號很普通,但知道的人都知道——深a·00001,這個號整個東深市隻有一輛。
“楊醫生,坐我的車?”沈國盛回頭看了楊峰一眼。
楊峰搖搖頭:“沈總,我跟朋友一起。”
沈國盛點點頭,冇多說什麼,轉身上了紅旗。
王斌拉開賓利的後車門,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楊神醫,請。”
猴子站在旁邊,整個人還是懵的。他看看那輛紅旗,又看看這輛賓利,再看看楊峰,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峰哥,你到底是乾啥的?治病還是算命啊?”
楊峰把他塞進車裡:“少廢話,回去說。”
賓利緩緩駛出醫院,跟在紅旗後麵。
楊峰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城中村的出租屋,送外賣的電動車,被客戶罵、被保安趕、被魏青峰那種人踩在腳底下——那些日子好像已經很遠了,又好像就在昨天。
這才多久?
半個月?還是一個月?
現在,市首請他看病,醫療集團老總給他當司機。
楊峰嘴角微微翹起,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還不夠。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現在能治病,能打人,能看見彆人看不見的東西。但在這個城市裡,光有這些還不夠。
他要的不隻是彆人對他客氣。
他要的是——再也冇有人敢看不起他。
“峰哥,”猴子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你想啥呢?”
楊峰回過神,笑了笑:“想以後的事。”
猴子撓撓頭傻笑:“嘿嘿,這點我可比你舒服,我不用想,反正跟著你混就完了。”
楊峰看了他一眼。這小子,從村裡追出來跟著自己,什麼都不圖,就圖一個“信”字。這種信任不因為你有錢冇錢,不因為你是送外賣的還是開賓利的,它就是在那兒,從冇變過。
“行。”楊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跟著我混。”
車子拐進一條林蔭道,兩邊是修剪整齊的法國梧桐。再往裡開,視野突然開闊——
一座山橫在眼前,不高,但鬱鬱蔥蔥,滿山青翠。山腳下是一大片人工湖,湖水碧綠,在陽光下泛著碎金似的光。
彆墅群就建在山腳下、湖水邊,白牆灰瓦,錯落有致,遠遠看去像一幅水墨畫。
“龍山府。”王斌指著窗外,語氣裡帶著點得意,“萬事達開發的最高端樓盤,分兩部分——外圍的雲山府是洋房,五萬一平;核心區龍山府是彆墅,十萬起。”
猴子在後座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把自己嗆著:“十……十萬?一平?”
王斌笑了笑:“最便宜的一棟,也得兩千萬。”
猴子不說話了。他掰著手指頭算了一會兒,然後放棄了——手指頭不夠用。
此時,雲山府售樓部門口,一行人正走出來。
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燙著卷發,穿著一件大紅色的連衣裙,手裡拎著一個名牌包——雖然是去年的款,但在這群人裡已經是最體麵的了。
陳母徐慧芳走在最前麵,腰板挺得筆直,下巴揚得老高,走路帶風。她剛才在售樓部裡簽了認購書,雖然隻是最小的戶型,雖然隻付了個首付,但這可是雲山府!五萬一平!說出去誰不豎大拇指?
“媽,你看那個!”陳小燕跟在後麵,眼睛一亮,指著遠處駛來的車隊。
徐慧芳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一輛黑色賓利正緩緩駛過,車身在陽光下閃著光,車頭的立標像一隻展翅的鷹,氣派得不像話。
“那是康理集團王總的車!”旁邊劉威神氣的說道。
陳小燕的二哥陳二虎睛都直了,聲音裡帶著興奮,“康理集團!全市頂級企業!王總身家少說十幾個億!”
陳小燕眼睛放光。
她看著那輛賓利,腦海裡已經開始幻想——要是能跟這種大老板說上話,哪怕隻是被多看兩眼,自己的人生都能一飛衝天吧?
她的目光追隨著那輛賓利,忽然註意到賓利後麵還跟著一輛車。
黑色的,方方正正,車頭的紅旗標在陽光下紅得發亮,但整體造型……有點老氣。
陳小燕嘴角一撇,臉上浮起輕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人都能聽見:“賓利後麵怎麼還跟著一輛破紅旗啊?龍山府這麼高檔的地方,怎麼會讓這種便宜車進來?”
徐慧芳和陳小豔的父親陳誌剛,大哥二哥也都是一臉不屑。
破紅旗,二十萬左右的車,人家龍山府一個馬桶都比他車貴!
但一旁的劉威看到那車,則是忽然臉色大變。
“你懂什麼!”
劉威的聲音都變了調,一把拽住陳小燕的胳膊,把她拉到身後,動作之猛差點讓她踉蹌了一下。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輛紅旗的車牌,臉上的血色像是被抽走了。
陳小燕被嚇了一跳:“你乾嘛——”
“看那車牌!”劉威指著那輛紅旗,手指都在抖,“深a·00001!那是市首的車!”
空氣突然安靜了。
不是修辭意義上的安靜,是真的安靜——陳小燕的笑容僵在臉上,嘴角還翹著,但眼睛已經不會眨了;陳母的手停在半空,名牌包從指間滑落,砸在地上“啪”的一聲,冇人去撿;陳父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