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紅旗從他們麵前緩緩駛過，車窗關著，看不清裡麵坐著誰。但那塊車牌，深a·00001，在東深市就是天。
陳小燕的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像一盞接觸不良的燈。
她剛才說什麼來著？“破紅旗”？
她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燙，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她想說點什麼找補一下，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劉威看著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像是教訓，又像是炫耀：“你知道什麼？頭發長見識短。那是市首的座駕，整個東深市就這一輛。”
陳母最先反應過來。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包，拍了拍灰，臉上的尷尬一掃而光，反而更得意了。她挺了挺胸，下巴揚得比剛才還高，聲音故意提高了幾度，讓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
“看見冇有？市首！以後咱們住在這兒，跟市首做鄰居，那是什麼層次？”
她斜了陳小燕一眼，話裡有話：“有些人啊，當個小醫生，有什麼可得意的？我們家小豔以後打交道的，那是市首這個層次的人。”
陳父也回過神來，連連點頭：“對，對。市首，那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陳小燕聽著父母的話，臉上重新浮起笑容。她看了一眼那輛遠去的紅旗，又看了看身邊的劉威，心裡那點不舒服全冇了。
劉威可是秦月汝的兒子，第一醫院的副院長。再過一個月，讓他媽把自己調到彆的科室，當個組長，以後當護士長——那不比什麼小醫生強一百倍？
“走吧。”劉威拉了她一把，“看什麼看，那些人的圈子，不是咱們現在能進的。”
陳小燕點點頭，挽住劉威的胳膊，一臉滿足。
但她的目光還是忍不住往龍山府的方向飄了一眼。
那輛賓利和紅旗，已經消失在彆墅區的林蔭道裡。她什麼都冇看見，但總覺得那道大門後麵，有什麼東西在發著光，刺得她眼睛疼。
她攥緊了劉威的胳膊，把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壓下去。
龍山府，最裡麵的一棟彆墅。
車子停穩，楊峰推門下車。
他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會兒。
三層小樓，白牆灰瓦，門前是一小塊私家花園，種著幾棵桂花樹。再往前走幾步就是湖邊，湖麵上有風吹過來，帶著水汽和草木的清香，空氣裡有一股城裡冇有的甜味。
安靜，乾淨，而且——貴。
貴到他站在這裡，都覺得腳下的地麵有點不真實。
王斌從後麵走上來，掏出鑰匙遞給他：“楊神醫，進去看看？”
楊峰接過鑰匙，推開院門。
青石板鋪的小路，縫隙裡長著細細的青苔。角落裡有一架葡萄藤，藤蔓爬得滿滿當當，下麵放著石桌石椅，桌麵上落了幾片葉子，像是很久冇人坐過。往裡走，客廳很大，落地窗正對著湖麵，陽光灑進來，整個屋子都是亮的，連空氣裡的微塵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樓是客廳、廚房、餐廳，二樓三個臥室，三樓一個書房加一個大露臺。裝修是中式風格，紅木家具，牆上掛了幾幅字畫，看著素雅，但每一件都不便宜——楊峰雖然不懂行，但那些木頭的紋理和光澤，一看就不是普通貨色。
他站在三樓的露臺上，扶著欄杆，看著遠處的山和近處的湖。
山是青的，湖是綠的，天是藍的。
半年前，他還在城中村的出租屋裡吃泡麵，窗戶外麵是另一棟樓的牆，伸手幾乎能摸到對麵陽臺上的內衣。他每天算著今天送了多少單、明天能掙多少錢，連一碗十八塊的牛肉麵都要猶豫半天。
現在，他站在一棟價值幾千萬的彆墅裡，身後是醫療集團的老總，樓下是市首的車隊。
他忽然想起一個詞——雲泥之彆。
但他不知道，自己是那個“雲”，還是那個“泥”。
猴子跟在他後麵，站在露臺上，腿都有點軟。他趴在欄杆上往下看，看見湖裡有魚在遊，紅的一群，黃的一群，慢悠悠地擺著尾巴；看見花園裡有工人在修剪草木，戴著白手套，每剪一刀都端端正正；看見遠處雲山府的洋房一排排立著，白牆灰頂，整齊得像積木搭出來的。
“峰哥，”猴子的聲音有點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這房子真是你的了？”
楊峰冇回答。
他在想一個問題——王斌送這棟房子，真的隻是因為感激嗎？
商人重利。沈國盛那句話雖然是玩笑，但未必不是真的。王斌在他身上“投資”，圖的可能不隻是“感謝”，而是更長遠的——一個能治絕症的神醫，值不值一棟彆墅？
值。甚至可能不止。
楊峰收回思緒，轉頭看向王斌：“王總，這房子我不能白要。”
王斌立刻擺手：“楊神醫，您救了我媽的命！一棟房子算什麼？”
“我知道。”楊峰打斷他，“所以這房子我收下了。但以後你有什麼事，儘管開口。能幫的我一定幫。”
他把“能幫的”三個字咬得很清楚。
王斌聽懂了，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很真誠——至少看起來是這樣：“行，那就這麼說定了。”
沈國盛從樓梯走上來，四下看了看，點點頭：“環境還行。王斌，這次你冇小氣。”
王斌一臉委屈：“姐夫，我什麼時候小氣過？”
沈國盛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上次讓你給我買的那盒茶葉，你挑了個最便宜的。”
王斌：“……”
楊峰忍不住笑了。
他發現這一家人相處的方式很有意思。沈國盛在外麵是威嚴的市首，說一不二，但在王斌麵前，就是個普通的姐夫，會開玩笑，會損人。
王斌在商場上精明得很，精得跟猴似的，但在姐夫麵前，就是個被欺負的小舅子，敢怒不敢言。
王芳跟在後麵，也笑了，拍了王斌一下：“行了行了，彆貧了。讓楊醫生好好看看房子。”
王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楊峰：“楊神醫，物業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有什麼事直接找他們。這是物業經理的電話。”
楊峰接過來，點點頭。
沈國盛看了看手表：“行了，我們走吧。讓楊醫生好好休息。”
一行人下樓，往外走。
楊峰送到門口。
沈國盛上車前，回頭看了他一眼：“楊醫生，以後有什麼事，直接打我電話。上次給你的那個號碼，一直有效。”
楊峰點點頭：“謝謝沈市首。”
“以後叫我沈大哥。”沈國盛扔下這麼一句話就上了他那輛紅旗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