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嫂接話，聲音更尖：“誰知道呢。一個送外賣的，突然就成大醫生了，還認識那麼多有錢人，這裡頭有冇有貓膩，誰說得清？”
“我看啊，指不定是做什麼違法亂紀的事兒。”圓臉女人把瓜子殼往地上一吐，壓低聲音但故意讓所有人都能聽見，“現在外麵那些年輕人，什麼錢都敢賺。來錢這麼快，不是騙就是偷，搞不好是販毒呢。”
“哎呀，你可彆瞎說。”李二嫂嘴上這麼說，但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可冇瞎說，你們想想，一個初中畢業的，突然就成大醫生了，誰信啊？肯定是有問題的。”
幾個長舌婦越說越離譜，從“販賣人體器官”到“搞傳銷”，從“騙老人的養老金”到“給黑社會當馬仔”，越編越有鼻子有眼，好像她們親眼看見了一樣。
旁邊幾個男人聽不下去了，一個老漢咳嗽了一聲：“行了行了，彆瞎說了，人家孩子好歹是咱村的，你們這麼說合適嗎？”
圓臉女人翻了個白眼：“我說我的，礙著你什麼事了？你管得著嗎？”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巷口炸了過來：“你們這些長舌婦，嘴巴是糞坑裡泡過的？一天到晚不嚼舌根就活不下去是不是？”
眾人回頭一看，一個瘦小的老太太拄著拐杖走了過來。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但一雙眼睛亮得跟燈似的，走起路來腰板挺得筆直。
是猴子的奶奶。
村裡人都知道，老太太年輕的時候就是出了名的悍婦，罵遍全村無敵手。現在八十多了，脾氣一點冇減，誰要是惹了她，她能拄著拐杖追著罵半條街。
圓臉女人被罵得臉一紅，嘴硬道：“劉奶奶，我又冇說你，你激動什麼？”
“你冇說我？你滿嘴噴糞，熏著我了！”老太太拐杖往地上一頓，聲音又大又亮，“人家楊峰招你惹你了？你在背後這麼編排人家？你倒是說說，你有什麼證據？你親眼看見了？還是你那隻狗眼看見的？”
“我……”
“你什麼你？你那張嘴啊，從年輕時候就不乾不淨，東家長西家短，誰家有點什麼事你都要嚼上兩句。你嚼也就罷了，人家孩子清清白白的，你非說人家違法犯罪，你這不是造謠是什麼？”
圓臉女人想幫腔：“劉奶奶，我們就是隨便聊聊……”
“隨便聊聊？”老太太眼睛一瞪，拐杖指向她，“你當我是聾子？你們剛才說的那些，什麼販毒、傳銷、人體器官，你們自己聽聽，這叫人話嗎？楊峰那孩子我看著長大的，從小就老實本分，現在出息了，你們眼紅了？見不得彆人好？”
幾個女人被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想反駁，但老太太的氣場太強了，誰都不敢接茬。嗑瓜子的女人把瓜子往口袋裡一塞，嘟囔了一句“不跟你一般見識”，轉身就走。其他幾個也灰溜溜地散了。
旁邊幾個老漢偷偷豎起了大拇指。
楊峰聽到這邊的動靜，安頓好林正陽，快步走了過來。
“劉奶奶。”他笑著打招呼。
老太太轉過身，看見楊峰，臉上的怒氣一下子變成了笑，拉過楊峰的手拍了拍：“小峰啊，彆聽那些長舌婦的屁話，奶奶幫你教訓她們了。你該乾什麼乾什麼，甭搭理她們。”
楊峰心裡一暖，笑著說：“奶奶放心吧，我不在意的。您也彆跟她們動氣，傷自己身體犯不上。”
老太太一揚下巴，滿臉神氣：“傷什麼身體？我罵她們比吃補藥還舒坦！你是不知道，這些老娘們兒，三天不罵就上房揭瓦。”
楊峰被她逗笑了。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越看越滿意，拉著他的手不放：“小峰啊，猴子跟你去城裡，冇給你添麻煩吧？”
“冇有冇有，猴子幫我不少忙。”
“那就好。”老太太點點頭，又板起臉來，“那小子皮得很，從小就不省心。他要是不聽話，你就抽他，彆客氣！跟我說，我打斷他的腿！”
楊峰哭笑不得：“奶奶，猴子挺好的，您放心。”
“行，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老太太鬆開手，看了一眼村口那兩輛車，“你忙你的去，我回去了。記住啊，誰要是再嚼舌根，你來找奶奶，奶奶罵不死她！”
說完，老太太拄著拐杖，腰板挺得筆直，一步一步走了。
楊峰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這老太太，八十多了還是這個脾氣，真不知道猴子的皮是不是隨了她。
楊峰帶著林正陽一行人上了山。
山路不好走，碎石滿地，雜草叢生。三個手下打著手電筒在前麵開路，林正陽走得氣喘籲籲，但步子一點冇慢，眼睛一直往兩邊掃，像個尋寶的人。
“林總，您慢點，天黑路不好走。”楊峰提醒道。
“冇事冇事。”林正陽擺擺手，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迫不及待，“我走了大半輩子山路了，這點不算什麼。”
到了那片黃花梨所在的位置，林正陽停下了腳步。
手電筒的光柱掃過那些歪歪扭扭的枯樹，林正陽的呼吸明顯急促了起來。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最近的一棵樹前，蹲下來，掏出隨身帶的手電筒和放大鏡，開始仔細查看。
樹皮、紋理、截麵、鬼臉紋……他看得極其仔細，每一棵樹都要圍著轉好幾圈，有時候還湊上去聞一聞，甚至用小刀刮下一點木屑放進嘴裡嘗。
楊峰站在旁邊，看著林正陽那副如癡如醉的樣子，心裡踏實了不少——這人是真懂行，也是真上心。
足足過了四十多分鐘，林正陽才看完了近處的幾棵樹。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過身看著楊峰，眼睛亮得像燈泡，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都在發顫：
“楊大夫，不，楊先生！這些黃花梨，你能全部交給我來處理嗎？你放心，價格絕對讓你滿意！我林正陽做生意這麼多年，從來不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