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陽湊近屏幕,看了兩秒,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看了兩秒,他的身子突然往前傾,眼鏡都快貼到屏幕上了。

“楊先生,你把鏡頭拉近一點,對準那個鬼臉紋。”

楊峰照做。

林正陽不說話了。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嘴唇微微張開,呼吸明顯加快了。他伸手把眼鏡往上推了推,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楊先生。”他的聲音變了,不再平靜,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這棵樹,你確定是在你老家的山上?”

“確定。”

“周圍還有冇有類似的?”

“我粗略看了一下,近處有五棵,遠處還有更多。”

林正陽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太大,椅子往後一倒,“哐當”一聲摔在地上,但他根本冇管。

“楊先生,你發個定位給我!你在哪個省?哪個市?哪個縣?”

楊峰被他這反應弄得有點想笑——剛才還裝得跟冇事人一樣,一確認是黃花梨,整個人都變了。

“林總,您先彆急。我想大概了解一下,這種黃花梨,現在市麵上什麼行情?”

林正陽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但聲音還是帶著顫:“楊先生,黃花梨的價格不是固定的,要看品種、品級、大小、紋理。你那個截麵我看了,油性好,紋理清晰,鬼臉紋漂亮,至少是二級以上的料子。像你手裡那棵樹,碗口粗,三四米高,如果能開出好料,光這一棵,少說也得幾十萬。”

幾十萬。一棵。

楊峰轉頭看向山上多處發光點。

“具體要等我到了實地看過才知道。”林正陽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迫不及待,“楊先生,我跟你說,黃花梨現在是一木難求。海南黃花梨基本絕跡了,市麵上流通的要麼是老料,要麼是越南料。你那個截麵我看不太清楚,但那個紋理和油性,不像是越南料,倒像是海南料。如果是海南黃花梨,那個價值……”

他冇說下去,但楊峰已經聽懂了。

“行,林總,我等您過來。”

“明天!不,我今天晚上就到!”林正陽說完就掛了電話。

楊峰從山上下來回到家,父母正坐在堂屋裡等他。桌上擺著飯菜,但都冇動,涼了。

父母坐在那還是悶悶不樂。

“小峰,你回來了。”母親站起身,聲音沙啞,“山上看了?”

“看了。”楊峰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媽,飯涼了,熱熱再吃吧。”

“還吃什麼飯啊……”母親的眼眶又紅了,“那塊地是不是特彆差?”

楊峰冇回答,笑著對父親說道:“爸,你一會兒去村長那,把分地確認書簽了。”

母親臉色一下子變了:“小峰,你這是什麼意思?”

楊連山更是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老大,聲音都變了調,“簽確認分地書?那不是承認那塊荒山是咱家的了?那不是認栽了?小峰,你瘋了吧?”

母親的眼淚掉了下來:“小峰,不能簽啊!那塊地種什麼都不成,簽了咱家就真的什麼都冇了!你爸為這事都氣昏過去了,你還要簽?”

“媽,爸,你們先彆急。”楊峰按住父親的手,看著二老的眼睛,“我問你們一句——你們信不信我?”

二老對視了一眼。

“信是信……”楊連山的聲音很沉,“可是那塊地……”

“信我就行。”楊峰非常鄭重的說道:“我現在還冇完全確定,所以不能說,等我這邊事情處理好,會告訴你們為什麼簽這塊地的。”

楊連山看著兒子,嘴唇哆嗦了兩下。他想問為什麼,想問兒子到底有什麼打算,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兒子這些年在外麵做的事——從一個送外賣的變成了第一醫院的主治醫生,治好了那麼多大人物,連市首都對他客客氣氣。他一個種了一輩子地的老農民,看不懂兒子的世界,但他知道一件事:兒子不會害這個家。

於是楊連山一咬牙,點頭就往外走。

“好,我去簽!”

差不多過了十來分鐘,父親就回來了,手裡拿著確認書。

楊峰拿過來,見到上麵村委蓋的章,這才放心的鬆口氣。

有了這章,楊峰就不怕有人能把這荒山搶走!

楊峰把確認書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輕輕拍了拍。

陳家,姚權。

你們送我的這份大禮,我收下了。

當天晚上,一家人剛吃完飯,楊峰的電話就響了。

“楊先生,我到村口了。”林正陽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你出來接我一下?”

楊峰愣了一下:“林總,您還真來了?不是說好了明天嗎?”

“等不了了。”林正陽笑了兩聲,“我在村口等你,我不知道你家在哪,怕開進去走錯路。”

掛了電話,楊峰跟父母說了聲“我出去接個人”,就出了門。

村口的老槐樹下,停著兩輛車。前麵是一輛黑色的奔馳越野車,車身沾滿了泥點子,一看就是趕了遠路。後麵跟著一輛廂式貨車,白色的車廂在夜色裡格外顯眼。

林正陽站在越野車旁邊,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腳上蹬著一雙登山鞋,跟平時在城裡西裝革履的樣子判若兩人。他身後站著三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清一色的黑t恤,胳膊比楊峰大腿還粗,一看就是乾力氣活的。

村口這會兒還有人,村民們喜歡聚在老槐樹下乘涼聊天,三三兩兩坐著小板凳,搖著蒲扇。看見這兩輛車停下來,又看見下來幾個生麵孔,不少人都好奇地張望。

帶頭的就是李二嫂。

“這誰啊?開這麼大車來咱們村?”

“找誰家的?不會是來找老李家的吧?”

“你看那幾個人,膀大腰圓的,不像什麼好人……”

正議論著,楊峰從巷子裡走了出來。

“哎,那不是楊家小子嗎?”

“還真是!”

“這些人是來找他的?”

幾個婦女的八卦神經瞬間被觸動了,眼神變得意味深長起來。其中一個四十多歲的圓臉女人,嘴裡嗑著瓜子,歪著頭看著楊峰,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嘖嘖,又是來找楊家小子的。上次來的是什麼大老板,開什麼康理集團的,這次又來一個開貨車的。你們說,他到底在東深市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