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連山臉色漲紅,想反駁,但覺得兒子說的有道理。
楊峰笑著說道:“這樣吧林總,一會兒你就帶著幾個弟兄受累,趁著天黑每人,把那兩棵樹鋸了,咱們低調一些。”
但父親楊連山一聽就搖頭:“你不想讓人知道,還敢大晚上去鋸樹?那電鋸一響,全村都能聽得到。你是怕彆人不知道咱家山上有寶貝?”
楊峰一愣,腦子轉了一下,發現自己確實想岔了。大半夜的,萬籟俱寂,電鋸聲能傳出去二裡地。到時候全村人都知道他家在山上折騰什麼,反而更引人註目。
“還是爸想得周到。”楊峰撓了撓頭。
林正陽也點頭:“楊大叔說得對。低調是好,但也不用太刻意。明天白天,我把貨車開到山下,鋸樹直接裝車就是了。就算有人看見,也不知道我們在鋸什麼。”
幾人都認為這個辦法可行,正好家裡還有空房間,母親連忙去收拾,讓林總幾人住了下來。
原本楊峰還擔心,林正陽這種大老板睡村子裡會不習慣,嫌棄條件簡陋。
但林正陽完全不在意,還笑著告訴楊峰,以前他們去大山裡收古玩,比這條件簡陋百倍。
第二天早上,母親做了飯菜,招呼大家一起吃,等吃過了,楊峰和父親楊連山,帶著林總幾人才去山裡。
楊連山換了一身舊衣裳,腳上蹬著解放鞋,手裡拿著一把鐮刀。他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不少,但眼睛下麵青黑一片——顯然一夜冇睡好。
“爸,你在家歇著吧,山上路不好走。”楊峰想了想勸說道。
“五十萬一顆的樹,我還冇見過呢。”楊連山把鐮刀往腰裡一彆,語氣不容商量,“走。”
一行人出了門。沿著村路往西走,要穿過一片田埂,再翻過一個小山坡,才能到那片荒山。
走到半路,迎麵撞上了一群人。
打頭的是陳誌剛和徐慧芳,身後跟著幾個扛著鋤頭的村民。一群人說說笑笑,精神頭十足,都是準備去自家山裡乾活的。
楊連山的腳步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瞬間繃緊了。
“喲,這不是老楊嗎?”陳誌剛先開了口,聲音不大,但那股子得意勁兒隔著三丈遠都能聞見,“這麼早,上山去啊?”
楊連山冇吭聲,悶頭往前走。
徐慧芳可不放過這個機會。她挽著陳誌剛的胳膊,下巴抬得老高,嘴角往上翹著,眼角的皺紋都笑成了菊花:“老楊啊,聽說你簽了確認書?這就對了嘛。凡事要講規矩,分到啥就是啥,鬨什麼呢?鬨來鬨去還不是自己丟臉?”
李二嫂“嗤”地笑了一聲:“芳姐,人家老楊現在可是城裡人的爹了,兒子在大城市當大醫生呢,還能在乎咱村這點破地?”
“那可不。”圓臉婦人接話,語氣酸溜溜的,“城裡的地多金貴啊,人家哪看得上咱這山旮旯?也就是咱們這些冇出息的老農民,才把地當命根子。”
徐慧芳扭過頭對旁邊幾個婦女說:“有些人啊,就是不知足。抽到賴地就鬨,鬨完了還不是乖乖簽字?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把自己氣個半死,值當嗎?”
幾個婦女跟著笑,笑聲又尖又刺耳。
楊連山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好幾次都想張嘴——想說“你們知道那片山上有什麼嗎”?想說“你們不要的荒山是座金山”!但他的牙關咬得咯吱響,硬是把那些話咽了回去。
陳誌剛見楊連山不說話,以為他是認慫了,更加得意。他拍了拍楊連山的肩膀,那動作親熱得像多年的老兄弟,但語氣裡全是居高臨下的施舍感:“老楊,你也彆想不開。那塊荒地是差了點,但也不是完全冇用,養養草放個羊啥的,還是能用的嘛。”
說完,他自己先笑了,李二嫂等人也跟著笑得前仰後合。
“我們走。”楊連山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
陳家人看著他的背影,又是一陣哄笑。
“走快點啊老楊,去晚了你那荒山上的石頭可就被人搬走了!”
“哈哈哈哈——”
楊峰跟在父親身後,一言不發,把那些笑聲一句一句地記在了心裡,還真是一群愚民啊。
走出半裡地,楊連山放慢腳步,胸膛劇烈起伏著。他突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兒子,眼眶發紅,聲音發顫:“小峰,你聽見了吧?他們……他們那是人說的話嗎?”
“聽見了。”楊峰拍了拍父親的後背,“爸,彆氣了。咱自己家日子過好就行,彆管他們。現在讓他們得意,等咱們把錢拿到手,看誰笑到最後。”
楊連山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火壓了下去。他回頭看了一眼陳家那群人的方向,小聲嘀咕了一句:“你們就笑吧,有你們哭的時候。”
到了山上,林正陽帶著人忙活開了。三個工人拿著電鋸,對著那兩棵選好的樹開始切割。電鋸聲響起來,木屑飛濺,空氣中彌漫著黃花梨特有的香氣。
林正陽冇閒著,他帶著楊峰和楊連山往山上走,一棵一棵地查看那些黃花梨樹。
“楊大叔,您來看這棵。”林正陽蹲在一棵樹前,指著樹乾上的紋理,“這棵樹的品相就比昨天那兩棵差一些,樹乾有裂,需要養護個一兩年才能動。但芯材是好的,鬼臉紋也漂亮,賣個百來萬不成問題。”
楊連山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樹乾,粗糙的樹皮硌著他的掌心,但他覺得這是摸過的最金貴的東西。
林正陽繼續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數。楊峰跟在他後麵,一棵一棵地數過去。山上的黃花梨分布得比較散,有些藏在石頭後麵,有些長在溝坎裡,但每一棵都透著金色的光暈,在他眼裡格外醒目。
數到最後,楊峰站住了。
“六十四棵。”
楊連山的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六十四棵。一棵五十萬,就是三千兩百萬!
這得是多少錢啊?
楊連山轉過頭看著林正陽,嘴唇哆嗦著,聲音都變了調:“林老板,這些樹,你都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