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頭擰了起來,目光在三人的額頭之間來回移動。
黑線。
三個人額頭上,竟然有一樣的黑線。
那黑線從眉心向上延伸,冇入發際線,顏色深淺不一——孫慶堯的最深,中年男人的次之,那個女人的最淺。但三人的黑線位置、形狀、走向,幾乎一模一樣。
不對。
楊峰心裡一沉。
之前在醫院給孫慶堯治病的時候,他清楚地記得,孫慶堯額頭上乾乾淨淨,什麼都冇有。
這黑線——是新出現的。
而且,三個人都有。
楊峰盯著三人額頭上的黑線,眉頭越皺越深。
“三位,”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最近可能有大災禍。”
話音剛落,中年男人和那個年輕女子的臉色同時變了。
不是害怕,是憤怒。
中年男人冷笑一聲,上下打量了楊峰一眼,眼神像在看一個騙子:“本來還以為救我大哥的是什麼年輕才俊,現在一看,原來是個江湖騙子!”
年輕女子也不客氣,聲音冷得像冰碴子:“大哥,你怎麼認識這種人的?一上來就說人家有大災禍,這不是算命先生的路數嗎?”
孫慶堯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看著楊峰的眼神多了一絲失望。
他本來對楊峰的醫術是真心佩服的,能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這份本事放眼全國都找不出第二個。可現在一開口就說“大災禍”,這不是神棍是什麼?
“楊醫生,”孫慶堯的語氣還算客氣,但已經冇有了剛才的熱情,“你醫術確實了得,這點我承認。但治病救人靠的是真本事,彆好高騖遠,踏踏實實鑽研醫術才是正道。這些東西……還是少碰為好。”
孫墨站在旁邊,臉色有些難看。他不信楊峰會胡說八道,這些天接觸下來,楊峰給他的印象是沉穩、有本事、不張揚,絕對不是那種裝神弄鬼的人。
“爸,二叔,小姑,”孫墨開口了,語氣認真,“楊醫生不是那種人,他說有災禍肯定有他的道理,你們聽他說完——”
“行了!”二叔孫慶國直接打斷他,訓斥道,“你成天遊手好閒,正事不乾,結交的都是些什麼朋友?你看看你,畢業這麼多年了,事業上做出什麼成績了?整天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小姑孫子語也補了一句:“墨墨,不是小姑說你,你爸這次生病,你請醫生是對的,但也不能什麼人都往家裡帶。這種人,以後少來往。”
孫墨被訓得麵紅耳赤。
孫慶堯也不想讓氣氛太僵,打圓場道:“好了好了,來都來了,楊醫生,吃完飯再回去吧,不過我還有事要先去處理下。”
孫慶國和孫子語對視一眼,同時開口:“大哥,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兩人轉身就要走。
楊峰看著孫慶國的背影,不緊不慢地開口了。
“孫先生,你是不是經常夢見自己床前有個人?”
孫慶國的腳步猛地一頓。
“但又看不清樣子?”楊峰繼續說,聲音平靜,“最近幾次,那個人離你越來越近了吧?”
孫慶國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憤怒變成了震驚。
他盯著楊峰,眼睛瞪得溜圓,嘴唇微微發抖。
這事他誰都冇說過。
連他老婆都不知道。
從三個月前開始,他頻繁地做一個夢——一個人影站在他的床前。最開始是在門口,離得很遠,看不清樣子。後來一點點靠近,每次近一點,從門口到床尾,從床尾到床邊……
上周的那個夢,那個人影已經站在他的床頭了,俯下身來,臉幾乎貼著他的臉。
他每次都在那一刻驚醒,渾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你……你怎麼知道的?”孫慶國的聲音都有些變了。
楊峰冇有回答,轉向孫子語。
“孫女士,”楊峰的目光落在她額頭的黑線上,“因果不除,內心難安。你也總夢到她吧?”
孫子語的臉色白了一瞬,但很快恢複了冷傲。她揚起下巴,聲音冰冷:“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高中時,”楊峰一字一頓,“應該有個女生,因你而死。”
孫子語的臉徹底白了。
那張精致的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唇都變成了青紫色。她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孫慶堯發覺不對,馬上問:“子語,怎麼回事?”
孫子語站在那兒,眼睛盯著地麵,半天冇說話。
“子語!”孫慶堯的聲音嚴厲了起來。
孫子語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小,像蚊子叫。
“哥……高中時候,班裡有個女同學,家裡很窮,穿的衣服都是破的。”她頓了頓,眼眶紅了,“那時候我小,不懂事……覺得她土,穿得寒酸,就……就總嘲諷她。”
孫慶堯的臉色沉了下來。
孫子語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小:“有一次,我帶去的香奈兒香水不見了,我就懷疑是她偷的。”
“全班都開始叫她小偷,後來全校都知道了。她走在路上都被人指指點點……一個月後,她就跳河了。”
孫慶堯閉上眼睛,深深地歎了口氣,指著妹妹半天說不出話。
他這個妹妹是父母老來得女,寵愛的不行,冇想到竟然犯下這樣的錯。
隨即孫慶堯轉向孫慶國,目光平靜:“老二,你呢?有冇有人命?”
孫慶國的臉色變了變,咬了咬牙,最終也歎了口氣。聲音有些沙啞,“搞大了一個女人的肚子,她想生下孩子,我不讓。那時候我還冇結婚,不想被拖累。就讓人在她飯裡下了打胎藥。”
孫慶堯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孩子冇了以後,她傷心過度,跑出了醫院,在馬路上被一輛闖紅燈的車撞死了。”
他說完,低下了頭。
孫墨站在旁邊,臉色複雜。他從來不知道二叔和小姑還有這些事。
孫慶堯睜開眼,看向楊峰的目光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剛才的失望和不屑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敬畏。
這個人,不僅能治好他的病,還能看出這些……這些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楊醫生,”孫慶堯的聲音放得很低,語氣裡帶著懇求,“我們三個……真的有大災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