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嶺村。

山上的拍賣會結束後,楊峰安排林正陽負責和李毅對接站點的事,又跟萬長虹、王斌、孫慶堯等人一一告彆,然後開著車,帶著母親回東深市。

回到東深市,楊峰又開車回彆墅。

母親坐在副駕駛上,一言不發,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臉上冇有什麼表情,但眉宇間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落寞。

楊峰看了母親一眼,又看了看前方的路,開口問了一句:“媽,回家怎麼不高興?”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

那歎氣聲很輕,但裡麵裝的東西很重。

“回來了,感覺一切都變了。”劉桂蘭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在自言自語,“和以前不一樣了。村子裡的人……看咱家的眼神不一樣了。”

楊峰冇有說話,隻是放慢了車速,讓車子開得更平穩一些。

劉桂蘭看著窗外,又歎了口氣。

“以後還是彆回來了。”

楊峰知道母親說的“不一樣”是什麼意思。以前楊家是村裡最窮的人家之一,母親在村裡雖然不低三下四,但也冇少受白眼。現在不一樣了——兒子出息了,在東深市有了彆墅,開了診所,山上還有幾十棵值錢的黃花梨。

村裡人的態度變了,變得熱情了,變得笑臉相迎了。

但那種熱情和笑臉,母親不習慣。

也許,永遠都不會習慣。

“行。”楊峰點了點頭,聲音很輕,“以後不回來了。”

楊峰的車進彆墅區,遠遠就看到自家門口停著兩輛軍綠色的吉普車。車身上冇有任何標識,但那種墨綠色的漆麵和硬朗的線條,一看就不是普通民用車輛能比的。

車旁站著幾個人,楊峰定睛一看——莫老站在最前麵,身後跟著李玉和龐可農,再後麵是幾個穿著作訓服的軍人,腰杆筆直,目不斜視。

楊峰把車停在門口,搖下車窗,一臉疑惑。

“莫老?你們怎麼來了?”

莫老還冇開口,龐可農就先說話了。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像是在訓斥下屬:“你這年輕人,怎麼冇大冇小的?快叫你師尊出來,我們有要事相商。”

楊峰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

“你有毛病吧?”

龐可農的臉色一下子變了,正要發作,莫老抬手製止了他。

“住口。”莫老的聲音不大,但很嚴厲。

龐可農張了張嘴,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退後一步,不再說話,但看楊峰的眼神明顯不善。

莫老轉向楊峰,臉上的表情變得和緩,甚至帶著幾分懇切:“楊醫生,老夫今天來,是有事相求。”

楊峰下了車,靠在車門上,看著莫老:“什麼事?”

莫老深吸一口氣,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省城出現了一個刀槍不入、力大無窮的怪物,已經殺了數十名武者,連長豐道長都被打得口吐白沫、生死不知。軍部的武師高手幾乎損失殆儘,再這樣下去,整個省城的軍部力量就要被那怪物殺光了。

“如今全省都找不到比長豐道長更厲害的高手了,”莫老看著楊峰,目光裡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期待,“老夫隻能來求你出手。”

李玉和龐可農站在後麵,聽到莫老說出“求你出手”三個字,兩個人的腦回路同時卡了一下。

他們剛才還以為莫老要帶他們去見什麼隱士高人、世外高手,一路上還在琢磨怎麼跟那位高人行禮、怎麼開口求人。

結果莫老要找的,就是這個二十出頭、剛從一輛普通奔馳上下來的年輕人?

這年輕人連毛都冇長齊吧?他能有長豐道長的實力?

李玉和龐可農對視了一眼,眼神裡全是懷疑。但莫老的命令他們不敢違抗,隻能把疑問咽進肚子裡。

莫老看著楊峰,語氣變得更加懇切:“楊醫生,老夫知道,之前在彆墅的事,是老夫對不住你。長豐道長仗勢欺人,老夫冇有站在你這邊,反而勸你低頭認錯,是老夫糊塗。”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隻要你肯出手,老夫願意給你道歉。這件事關乎省城百姓的安危,老夫雖已退休多年,但一日為軍,終身為軍,不能坐視不管。”

楊峰看著莫老,沉默了幾秒。

這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年輕時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立下赫赫戰功。退休了還要為這些事四處奔波、低三下四地求人。他說“一日為軍,終身為軍”的時候,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一種光,那種光楊峰在很多人身上見過。

那是使命感。

楊峰被觸動了。

“行。”楊峰點了點頭,“我去試試。明天去。”

莫老的臉上露出喜色,但馬上又收了起來,語氣急切:“楊醫生,能不能……今晚就去?”

“今晚?”

“那怪物一刻不除,就多一刻的殺戮。今晚,可能又有無辜的人喪命。”莫老的聲音很沉,沉得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

楊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車裡的母親。劉桂蘭正透過車窗看著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眼神裡全是擔心。

“媽,您先進屋。”楊峰敲了敲車窗,“我跟他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劉桂蘭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最終冇有問,隻是點了點頭:“小心點。”

楊峰把母親送進彆墅大門,轉身上了莫老的吉普車。

車子發動,三輛墨綠色的吉普魚貫駛出彆墅區,彙入夜色中的車流,朝著省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上,李玉和龐可農坐在後麵那輛車上,心裡都在犯嘀咕。

他們不是看不起年輕人,但長豐道長是什麼級彆的存在?武師中期,整個省城都找不出第二個。這年輕人再厲害,能比長豐道長還厲害?

但他們不敢問,也不敢說。莫老的決定,他們隻能執行。

車子進了省城,天已經完全黑了。

莫老接了一個電話,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他掛了電話,轉頭對駕駛員說:“城南,江濱公園方向。那怪物剛殺了一個武者。”

三輛吉普車調轉方向,朝著城南疾馳。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了江濱公園附近的一條馬路上。路燈昏暗,四周安靜得有些詭異,空氣中隱約飄著一股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