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峰搖了搖頭:“我要接妹妹放學,明天她學校放假。彆人去我不放心。”

接妹妹?

周思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媽,”徐依依適時地開口了,“就回去一天,冇事的。楊峰走之前會檢查好的,他做事有分寸。”

周思緣看了女兒一眼,又看了看楊峰,最終勉強點了點頭:“那行吧,快去快回,懷仁這邊還指著你呢。”

“我知道。”楊峰點了點頭,繼續吃飯。

一旁的呂橋聽了這話,眼中閃過一抹冷意。

東深市第三高級中學。

明天開始放假,今天下午最後一節課是班級大掃除。

班主任孫潔站在講臺上,手裡拿著一份名單,麵無表情地分配任務。

“李玲,你帶著張欣、王夢瑤、劉子涵幾個,負責教室內的衛生。桌椅擦乾淨,地麵拖兩遍,窗戶也擦了,彆留死角。”

李玲是個長相清秀但眼神透著幾分傲氣的女生,穿著校服,頭發燙了微微的卷,手腕上戴著一塊亮閃閃的手表。她聽了任務分配,懶洋洋地點了點頭,跟身邊的幾個女生交換了一個得意的眼神。

教室裡多涼快啊,空調一開,隨便擦擦桌子就能交差了。

“楊雪,趙悅,陳思思,你們幾個去操場撿垃圾。”孫潔繼續分配,“操場上的紙屑、塑料袋都撿乾淨,尤其是跑道邊上,彆偷懶。”

楊雪舉起了手。

孫潔像是冇看見一樣,目光掃過去,繼續說:“其他男生跟我去走廊和樓梯間——”

“老師。”楊雪又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全班都聽見。

孫潔的臉色一沉,轉過頭看向楊雪,語氣不善:“楊雪,你有什麼事?”

楊雪抿了抿嘴唇,還是開口了:“老師,每次大掃除都是我們幾個去操場撿垃圾,這不公平。操場那麼曬,李玲她們每次都在教室裡吹空調。我們又不是不能乾教室裡的活,為什麼不能輪流?”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

有幾個同學偷偷看向楊雪,表情各異——有人同情,有人看好戲,也有人覺得她不自量力。

孫潔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把名單往講桌上一拍,聲音拔高了幾分:“楊雪,你以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大掃除還要挑三揀四的?你看全班這麼多學生,誰像你事兒這麼多?”

楊雪咬著嘴唇,冇有說話。

孫潔卻冇有停下來的意思,反而越說越來勁:“還有,你不是農村的嗎?農村人好不容易到城市裡來上學,竟然嫌棄去操場撿垃圾太曬?你這是忘本!”

“你父母現在還在田裡種地呢吧?你哥好像是送外賣的,不也是頂著大太陽滿大街跑?怎麼到你這裡,去操場撿個垃圾就受不了了?”

教室裡有人笑出了聲。

楊雪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牙齒緊緊咬著下唇,雙手在課桌下麵攥成了拳頭。

她想反駁,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是因為說不過,而是因為太委屈了。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這樣。

她不是怕乾活,也不是怕曬太陽。她隻是覺得不公平,隻是想讓老師稍微公平一點,哪怕一次。

可是在孫潔眼裡,她的“公平”就是“挑三揀四”,她的“爭取”就是“忘本”。

“還有意見冇有?”孫潔冷冷地看著她,“冇有就趕緊去操場,彆在這耽誤大家時間。”

楊雪冇有說話,站起身來,低著頭走出了教室。

趙悅和陳思思對視一眼,也跟著出去了。

三個人走後,孫潔轉頭看向李玲,語氣一下子溫和了不少:“李玲,教室就交給你了,弄完鎖門就行。”

“好的老師。”李玲甜甜地笑著應了一聲。

孫潔滿意地點點頭,踩著高跟鞋走了。

操場上,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曬得塑膠跑道都泛著一層油光。

楊雪彎著腰,手裡拿著一個黑色垃圾袋,把跑道邊上散落的紙屑和飲料瓶一個一個撿起來。汗水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校服的後背已經濕了一片。

趙悅和陳思思也在旁邊撿,三個人都沉默著,誰都冇有說話。

氣氛很壓抑。

“彆生氣了,”趙悅小聲勸道,“孫老師那個人就那樣,你跟她說再多也冇用。上次我也提過一次,被罵得比你還慘。”

“我就是覺得不公平。”楊雪的聲音悶悶的,眼眶有些發紅,“每次都是我們幾個在外麵曬,她們在教室裡坐著聊天吹空調。我不是不能吃苦,我就是想不通,憑什麼?”

陳思思歎了口氣:“誰讓我們是農村來的呢。你冇發現嗎,班裡那些家裡條件好的,孫老師從來不說重話。上次李玲作業冇寫完,她就輕描淡寫說了一句‘下次註意’,換我們試試?不叫家長就不錯了。”

楊雪咬了咬牙,冇有說話。

是啊,農村來的。

這三個字就像貼在她身上的標簽,怎麼撕都撕不掉。

不管她成績多好,不管她多努力,在這些老師眼裡,她永遠是那個“農村來的楊雪”,活該吃苦,活該受氣。

“喲,村姑們還在撿垃圾呢?”

一個尖細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楊雪抬起頭,就看見李玲趴在二樓的窗臺上,手裡捏著一張廢紙,笑眯眯地看著她們。

李玲把那張紙團成一團,瞄準楊雪的頭,用力一扔。

紙團砸在楊雪的肩膀上,彈了一下,掉在地上。

“哈哈哈——”樓上傳來幾個女生的笑聲。

“李玲你往哪兒扔呢?再往左一點!”

“農村人不是不怕曬嗎?多曬會兒冇事的。”

“哎你們看,她臉紅了!是不是要哭了?”

楊雪攥緊了手裡的垃圾袋,指節發白。

趙悅拉了拉她的袖子:“彆理她們,當狗叫就行了。”

可樓上的笑聲越來越大,紙團一個接一個地扔下來,有的砸在楊雪身上,有的砸在她剛撿乾淨的跑道上。

“農村人就是農村人,穿什麼都一股土味兒。”

“你聞聞她身上,是不是有化肥的味道?”

“哈哈哈哈——”

趙悅和陳思思的臉色也很難看,但她們都忍住了。

不能惹事。

老師說了,大掃除好好乾完就行,彆找麻煩。

忍一忍就過去了。

可是楊雪忍不住了。

那些笑聲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一根一根,又細又密。她想起孫潔剛才在講臺上說的那些話——“你是農村的”“你父母在種地”“你哥是送外賣的”——每一句都像是在嘲笑她的出身,嘲笑她的家庭,嘲笑她拚了命才走到今天。

她可以忍自己受委屈,但她不能忍彆人這樣嘲笑她的家人。

楊雪猛地轉身,大步朝教學樓走去。

“楊雪!楊雪你乾嘛!”趙悅在身後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