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塊巨大的水泥石板裹著濃煙和火星,轟然砸落,陰影瞬間籠罩了楊峰和他腳下那七八個驚魂未定的幸存者。有人尖叫起來,有人捂住了眼睛不敢看,膽小的女生甚至嚇得蹲在了地上。

然而——等了好幾秒,眾人並冇有聽到物體墜落的悶響,也冇有聽到任何慘叫。

有人慢慢睜開了眼睛。然後所有人都愣住了。

楊峰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躍了起來,雙腳踩在二樓窗臺殘存的邊緣上,雙掌向上,將那塊砸落的屋頂硬生生托住了!

水泥石板邊緣碎裂的石屑撲簌簌往下掉,但就是落不下來。楊峰的兩條手臂繃得筆直,肩背的肌肉隆起,整個人像一根撐天的柱子,穩穩地站在那裡。

“臥槽……這得多大的力氣……”

“他一個人把那麼重的東西撐住了?”

“這人是超人嗎?”

震驚的議論聲在人群中炸開。

可還冇等大家從震驚中反應過來,頭頂又是一聲巨響。火勢太大了,那棟小樓本就搖搖欲墜,屋梁被燒斷了太多根。又一塊更大的屋簷從側麵斷裂,帶著半麵牆的殘骸,轟然朝下方墜落。

下麵那些幸存者還在震驚當中,根本冇來得及跑!

楊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這下完了!

他能撐住一塊,但撐不住第二塊。他的雙手已經托著那塊巨石,真氣全開,根本騰不出手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人群中一道身影猛然躍起。

那人速度極快,幾步就竄到了樓體側麵的陽臺上,雙手一托,硬生生把第二塊墜落的屋簷給舉了起來。

那人和楊峰一樣,雙臂撐著一塊巨石,兩個人站在對麵的兩個位置,像兩座橋墩,同時撐住了即將塌下來的天。

“都彆傻站著!趕快躲開!”那男人朝下麵喊了一聲,聲音又急又沉。

屋簷下麵的人這才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墜落的範圍。有老人被攙著,有小孩被抱著,七八個人跌跌撞撞地逃到了安全地帶。

楊峰看著對麵那人,愣住了。

這個男人他認識——不是彆人,正是昨天在武道協會註冊排隊時,說他和徐依依“冇規矩冇教養”的那個武館教習,謝偉東。

謝偉東也發現楊峰在盯著自己。他臉上還帶著撐住重物時憋出來的紅色,狠狠瞪了楊峰一眼:“看什麼看?怎麼隻準你見義勇為當英雄,我就不行?你那一臉驚訝的表情是什麼意思?”

楊峰聽完,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啊。這個謝偉東,隻是昨天質疑他們排錯了隊、說話難聽了一點而已。他嘴巴臭,脾氣急,但也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人。今天這火場裡,他一樣敢衝上去救人,一樣敢冒著生命危險托住這塊要命的屋簷。

楊峰心裡那點芥蒂,忽然就散了。

“數到三,一起放手。”楊峰說。

謝偉東點了點頭:“一!”

“二!”

“三!”

兩個人同時鬆手,然後猛地往兩側跳開。那兩塊巨石幾乎是擦著他們的後背砸落下來,轟隆一聲撞在地麵上,濺起一片煙塵碎石。緊接著,整棟被大火燒空的小樓終於支撐不住了——二樓塌了壓在一樓,三樓塌了壓在二樓,最後整棟樓像一堆積木一樣轟然垮塌,揚起衝天的煙塵和火星。

楊峰和謝偉東站在安全距離外,看著那一片廢墟,都是一陣後怕。

差了那麼一點點,兩個人就都被埋進去了。

周圍安靜了片刻,然後爆發出比剛才更熱烈的掌聲。

學生們鼓著掌,路人們鼓著掌,連那幾個之前幫腔起哄的攤主也鼓著掌。掌聲像是要把天掀翻一樣。

被救出來的那七八個人從驚魂未定中緩過神來,紛紛朝楊峰和謝偉東跑過來。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拉著楊峰的手,眼淚直流:“小夥子,謝謝你救了我的命啊!”她說著就要往地上跪,楊峰趕緊扶住她:“大媽,彆這樣,應該的。”

一對年輕夫妻互相攙著走到楊峰麵前,男的臉上被火燒掉了一塊皮,女的胳膊上全是水泡,但兩個人還是深深地朝楊峰鞠了一躬:“恩人……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你們就是我們的救命恩人,我們全家感謝你們一輩子!”

旁邊那幾個被謝偉東救的人也在道謝,謝偉東有些不太自在地擺著手:“行了行了,都彆跪了,趕緊去醫院處理傷!”

就在這時,之前那個戴眼鏡的男生和紮馬尾的女生擠到了楊峰麵前。兩個人的臉都有些紅,低著頭,像是做錯了事的小孩。

“楊……楊醫生。”戴眼鏡的男生開口了,“對不起,剛才我們不該信那個人說的話。你冒著生命危險救人,我們還在那懷疑你是黑心診所,是我們不對。”

紮馬尾的女生也跟著點頭,聲音帶著哭腔:“楊醫生,你還願意收我們當學徒嗎?不要工資也行,我們就想跟著你學本事。人品見醫品,您這樣的人,醫術肯定差不了!”

她這話一說,旁邊的學生也都圍了上來。

“我也要去!”

“還有我!我不要工資!”

“算我一個!”

一下子圍了二三十個人,七嘴八舌的,聲音又急又熱。楊峰被圍在中間,連忙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大家都彆急。”楊峰提高了聲音,“我那個診所是新開的,要不了那麼多人。你們有意向的,等下填個資料,我回去篩選,錄用的工資照常發,不會讓你們白乾活。”

學生們更興奮了,紛紛擠過來要填表。

而之前那幾個汙蔑楊峰的同行,早就灰溜溜地收拾東西準備跑了。這還汙蔑個屁啊?現在這些學生一個個恨不得把楊峰供起來,要是他們再敢說楊峰半句壞話,估計會被這群學生一人一口唾沫淹死。

楊峰剛找到紙筆準備給學生們登記,幾輛黑色路虎打著雙閃從街道那頭疾馳而來,一個急刹停在了人群旁邊。

車門推開,一個中年美婦跌跌撞撞地衝了下來。她穿著一身考究的連衣裙,手腕上戴著翡翠鐲子,頭發挽得一絲不苟,但此刻全亂了。她看著那一片還在冒著濃煙的廢墟,整個人像是被人抽去了骨頭,雙腿一軟,哭喊著要朝廢墟撲過去。

“我的女兒!我的女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