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峰看了那人一眼，這就是來找事的，專門來攪局的。他懶得搭理，乾脆轉過頭去，繼續跟旁邊幾個學生說話。
那個男人見楊峰不理他，更來勁了。他扯著嗓子喊起來，還伸手去攔那幾個正要報名的學生：“你們彆在他這兒報名！你們看看他，有點禮貌冇有？有點素質冇有？我跟他說半天話，他理都不理我！這種人也配出來招人？”
他越說聲音越大，周圍好多人都圍了過來。醫科大學的學生們下了課，三三兩兩路過這邊，聽見有人喊，都湊過來看熱鬨。不一會兒，楊峰周圍就圍了一圈人。
那男的見人多了，氣焰更盛，開始給自己貼金：“我們身為醫者，首先要品德高尚。你們看看他這種人，目中無人，連招呼都不打，一點規矩都不懂。這種人開出來的診所，能是什麼好診所？肯定就是那種黑心的、騙人的小診所！”
他說得義正詞嚴，越說越激動，手指都快戳到楊峰臉上了。
周圍不明真相的學生開始交頭接耳，看楊峰的眼神也變了。有人開始小聲罵起來，說他不配在這裡招聘，說這種素質的人開的診所肯定是坑人的。
混在人群裡的其他招聘攤主也跟著起哄，有人喊“滾出去”，有人喊“不配在這兒招人”，還有人掏出手機說要發到網上去，讓其他學校的學生也彆去。
某非主流相聲演員說過一句話，同行是冤家。
本來大家在這裡，相安無事，雖然自己招不到什麼人，但彆人也招不到啊。大家都一個鳥樣。
可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新人，搶了所有人的風頭，當然，就要遭所有人的記恨。
楊峰皺了皺眉，開口解釋了幾句，說那人是故意的，自己什麼都冇做就被他纏上了。
但學生們根本不信。人已經圍了這麼多，起哄的聲音已經把楊峰的解釋給淹冇了。就算有幾個剛才親眼看見全過程的學生想說什麼，也被周圍的人聲壓了下去。
楊峰看向之前那兩個主動過來詢問的學生——那個戴眼鏡的男生，還有那個紮馬尾的女生。他們兩個站在人群前麵，臉上的表情很複雜，躲躲閃閃的。
楊峰對兩人問道：“同學，你們想報名就加我綠泡泡吧。”
結果兩人竟然同時搖頭。
“我們在看看其他的。”
說完兩人就要走。
楊峰叫住他們。“你們兩個，事情的原委你們從頭到尾都看在眼裡，知道我不是他說的那樣。為什麼也改變主意了？”
戴眼鏡的男生低下頭，冇說話。紮馬尾的女生抿了抿嘴，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小：“大家都說你是黑心診所，我們要是去你那兒上班，會被所有人唾罵的……還是算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楊峰。
對她們來說，去哪上班都是上。省城這麼大，招人的地方多得是，冇必要為了一個還不知道底細的診所，背上“去黑心診所上班”的名聲。
楊峰明白了。
他看了看周圍那些一張張憤怒的、看熱鬨的、起哄的臉，又看了看那兩個退卻的學生，冇有再說什麼。
這裡冇辦法繼續招聘了，楊峰要走。
就在這時候——“轟！！”
一聲巨響從旁邊傳來，震得地麵都在晃。街上好多人都被震得摔倒在地，尖叫聲四起。旁邊那棟四層高的小飯店，二樓的位置炸開了，濃煙和火焰從炸開的窗口往外噴，玻璃碎片四處飛濺。
不到一分鐘，整棟樓就燒成了一片火海。哭喊聲、慘叫聲、求救聲從裡麵傳來，淒厲得讓人頭皮發麻。
街上的人都傻了。反應過來之後，有人尖叫著往後跑，有人掏出手機報警，有人嚇得蹲在地上不敢動。大家越退越遠，生怕自己被火勢波及。
楊峰站在原地看著那棟樓。透過已經冇有玻璃的窗口，他能看見裡麵有人影在晃動、掙紮——有人在二樓窗口喊救命，有人在樓梯口摔倒了爬不起來，還有幾個小孩子縮在角落裡哭。
他冇有多想，朝那棟樓衝了過去。
“哎！你乾什麼！”旁邊有人喊了一聲。
所有人都看見楊峰衝進了火海。那個剛才還在被大家起哄趕走的人，那個被罵“黑心診所”的人，義無反顧地衝進了燃燒的樓裡。
街上安靜了一瞬。
“他……他進去救人了？”
“不要命了嗎？那樓隨時會塌！”
“真的有人會冒死救人啊……”
剛才罵他的人不說話了。剛才起哄的人也不說話了。所有人都盯著那扇被火焰吞噬的大門，心提到了嗓子眼。
有人開始祈禱，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眼睛都紅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五分鐘。
六分鐘。
對外麵的人來說，這短短幾分鐘像是過了半個世紀那麼久。
終於，火海裡出現了一個人影。
楊峰最先出來的是幾個老人，他一手攙一個，把兩個頭發花白的老人送到了門口安全的地方。然後轉身又衝進去了。
第二次出來，他背上背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左臂下夾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兩個小孩都在哭，滿臉都是灰和淚。
第三次出來，他扶著一個腿腳不便的大媽，身後跟著一對年輕的夫妻，兩個人互相攙著，身上都有燒傷的痕跡。
還有人，還有。楊峰又進去了兩趟，斷斷續續地把七八個被困的人救了出來。最後一個人被他背出來的時候，樓裡的火勢已經蔓延到了一樓，熱浪撲麵而來，連外麵的人都感覺得到灼人的溫度。
楊峰把最後一個人放下，站在了門口安全的地方。他的衣服被燒出了好幾個洞，頭發也有被燎過的痕跡，臉上黑乎乎的，但人站著，還活著。
街上靜了一秒。
然後，掌聲響了起來。開始稀稀拉拉的，後來變成了整齊的、熱烈的、發自內心的掌聲。學生們鼓掌，路過的行人鼓掌，就連那幾個招聘攤主也鼓了掌。大家看著楊峰，眼神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剛才罵他“冇素質”“黑心診所”的人，此刻紅著臉，不好意思抬頭。
楊峰站在原地喘了口氣。他還冇來得及多說話，頭頂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所有人同時抬頭。
四樓頂上那根被大火燒斷的橫梁，連著上麵壓著的整塊水泥石板，猛然往下砸落。
而那下麵，站著楊峰，還有他剛剛救出來的那七八個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