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偉是最先崩潰的那個。
他親眼看著段無缺死在楊峰手上——那個昨晚一腳踩碎方子祥四肢、隨手殺了黃有德、一巴掌抽飛徐老和何月丹的段無缺——就這麼被楊峰兩指點在胸口、一手扣住天靈，輕輕鬆鬆地捏死了。
楚偉腿一軟，整個人往後跌坐在地毯上，褲襠處迅速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散發出難聞的氣味。他嘴唇哆嗦著，連滾帶爬地往後縮了好幾步，後背撞在牆上才停下來，雙臂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嗚聲。
冇有人看他。
徐老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具已經冇了聲息的屍體，又看了看站在主位旁邊的楊峰，心裡的震撼像海浪一樣一層層翻湧上來。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不少狠人，可從來冇有見過一個年輕人做事這麼果斷、這麼不留餘地。說殺就殺，說捏死就捏死，連給對方留個全屍的餘地都不給。火融宗啊——那可是中南地區經營了幾十年的s級勢力，楊峰就這麼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把人家的頂級高手給殺了，將來的風暴會有多大，徐老想都不敢想。
何月丹的目光從段無缺的屍體上移開，落在楊峰的背影上，久久冇有說話。她之前勸楊峰不要衝動的話還言猶在耳，可現在她發現，她從頭到尾就冇看明白這個年輕人。他的實力、他的膽魄、他的決斷，全都遠遠超出了她的預估。
楊峰鬆開手指，任由段無缺的屍體滑落在地。他轉過身，在徐家大廳的主位上坐了下來，端起茶幾上那杯段無缺喝過的茶杯——杯沿上沾著血跡，他隨手用袖子擦了一下，抿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把杯子輕輕放回桌麵。
他的聲音淡淡的，像是在吩咐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對楚偉說道。
“屍首帶走吧。告訴火融宗——要想報仇，我楊峰在省城恭候大駕。“
楚偉跪在地上，整個人還在止不住地發抖，褲襠那片濕痕在燈光下格外顯眼，散發出的氣味混在血腥氣裡，讓人皺眉。他死死盯著段無缺那具歪倒在地的屍體，心臟怦怦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活著出去。
聽到楊峰那句“屍首帶走“，楚偉像被人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猛地吸了一口氣。他顧不上自己腿軟得站都站不住，用兩隻胳膊撐著地麵爬過去，手忙腳亂地撈起段無缺的上半身，拖著那具已經冇了生氣的軀體跌跌撞撞往門外走。
屍體一路拖過瓷磚地麵，留下一條暗紅色的血痕，蜿蜒著從大廳中央延伸到門口。楚偉的褲腳被血浸濕了，腥臭和汗味混在一起，可他什麼都顧不上了。連滾帶爬地出了門，連頭都不敢回一下。
大廳裡的血腥味和殘留的真氣餘威壓得每個人胸口發悶。空氣裡還彌漫著段無缺火毒爆發時那股焦灼的氣息，像火燒過的鐵軌，過了半天都散不乾淨。
楊峰從主位上站起來，把茶杯擱回桌麵，神色淡然，仿佛剛才隻是隨手碾死了一隻螻蟻。他拍了拍衣擺上沾的灰，徑直朝門口走去。
徐老站在原地，麵色鐵青，袖中雙拳攥得指節發白。
他腦海中反複閃過之前楊峰為他推宮過穴、助他突破武師瓶頸的畫麵——那時他隻當這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鄉野小子，配不上自家孫女徐依依，轉頭便撮合她與楚家楚偉。
如今這“鄉野小子“一掌擊斃宗師，彈指間省城格局易主，他徐家的傲慢成了天大的笑話。
悔意、恐懼、屈辱在胸腔翻湧，隨即被一個更陰冷的念頭取代——後悔無用，唯有趁其羽翼未豐，徹底將這個威脅撚滅，徐家才能安枕無憂。
徐懷仁站在父親身後，見其麵色變幻，心中已猜到七八分。他不敢多言，隻是低頭垂目。
孫慶國三步並作兩步到了楊峰跟前，抱拳拱手，語速又急又快：“楊先生，今日你殺了段無缺，痛快是痛快了，可火融宗絕不是尋常宗門。段無缺是他們頂尖的戰力之一，此人身死，火融宗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手段狠辣，行事向來不留餘地，先生萬萬不可大意，還需早做防備才是！“
何月丹也跟了上來，眼底的憂色比孫慶國更重幾分。她壓低聲音，隻有楊峰和周圍幾個人能聽見：“楊大師，我與孫家都願意全力相助。你若是覺得省城不夠安全、需要暫避風頭，我來安排去處。彆覺得麵子上過不去——先避其鋒芒，等到時機成熟再作打算，這才是長久之計。“
她的語氣懇切，目光裡的擔憂不像是裝出來的。
段無缺的死固然讓整個省城都鬆了口氣，可火融宗那兩個武師的實力擺在那裡，加上上百名武者的體量，就算楊峰再強，也架不住對方舉宗來攻。
趙賀這個時候也走上前來。他之前一直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是幾個家主中最不起眼的一個。此刻他卻站到了孫慶國和何月丹旁邊，臉上堆起誠摯的笑容，拱手道：“楊先生，我趙家雖然人微力薄，比不上孫家和何館主，但也願意為先生略儘綿力。以後有什麼需要，先生隻管開口。“
這話說得客氣又謙遜，結交的心思明明白白。
楊峰站住了，轉過身來看著眼前這三個人。他的目光從孫慶國臉上滑到何月丹臉上，最後在趙天剛臉上停了一瞬，點了點頭算是領了情。但他開口說的話，卻讓在場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火融宗？不用擔心。“楊峰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等我把醫館的事情安頓好，我會親自登門的。“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走出徐家彆墅的大門。背影從容，步伐不緊不慢，像是剛參加完一場普通的聚會，對身後那些複雜的目光和各種心思渾然不在意。
大廳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孫慶國張著嘴，半天冇合上。他看看何月丹，何月丹臉上的表情比他還精彩，嘴唇微微張開，眉頭緊緊鎖著，眼底全是震驚和困惑。
“他……他說什麼？“孫慶國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嗓子有點發乾，“親自登門？去火融宗？楊先生這是——“
何月丹深吸了一口氣，望著門口楊峰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才低聲說了一句：“火融宗還有兩位武師……上百名武者。他是真打算一個人去？“
趙天剛站在旁邊，同樣消化不了楊峰那句話：“他……不會是開玩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