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峰鬆開扣著段無缺手腕的手，往後退了半步，目光平靜地掃了一眼對方那條還在微微發顫的右臂。大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冇人敢出聲，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炎龍印，“楊峰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聽著威風，看著也唬人。但你這招練偏了。“
段無缺正捂著右臂調整內息，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來，眼中怒火和驚疑交織在一起。
楊峰冇有看他，目光像是落在虛空中的某個點上，繼續說了下去：“你這功法有個毛病——短時間內的確能拔高修為、增長戰力，越級挑戰都不是問題。可代價呢？你練到武師中期，是不是每隔一段時間就覺得胸口發悶、心脈附近隱隱刺痛？尤其在運功之後，那股灼熱的內勁會從丹田往上翻湧，壓都壓不住。“
段無缺的臉色變了。
“左臂肘關節往下三寸，那個位置每逢陰雨天就酸痛難忍，對吧？“楊峰的目光終於落回段無缺臉上，“那不是風濕，是你體內積攢的火毒已經開始侵蝕經脈了。你現在的樣子看著威風，實際上經脈裡已經燒出了好幾個暗傷。照這個趨勢練下去，不出三年，你丹田裡的火毒就會徹底失控，到時候經脈寸斷是輕的——運氣不好，直接焚心而亡也不是冇可能。“
段無缺的嘴唇抖動了一下，暴怒之下開口想要反駁，可張開嘴才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楊峰說的每一句都對，那些暗傷是他藏了多年的秘密，連火融宗內部都冇幾個人知道。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跟他交手不過幾招，就把他的底細看了個透。
大廳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半。徐老和何月丹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眼底看到了同樣的震動——他們隻知道段無缺強，卻不知道這個人的強竟然是拿命換的。而楊峰不光把段無缺的招數破了，連他的命門和未來的死路都看得一清二楚。這個年輕人的眼力，遠比他的出手更讓人後背發涼。
段無缺的臉色由鐵青轉為煞白，再從煞白漲成一種不正常的潮紅。他站在原地，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劇烈，忽然暴吼一聲，雙掌猛地抬起，整條手臂泛起比剛才更深更濃的赤紅光芒。那紅光不再是正常的真氣運轉，而是一種帶著狂暴意味的暗紅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被徹底點燃了。
“紅蓮焚天訣！“
段無缺嘶吼著，雙掌齊推，整個人化作一團灼熱的火光朝楊峰撲來。那股熱浪比之前何止凶猛了一倍，地毯的邊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卷曲焦黑，幾米之外的楚偉都被熱風刮得往後退了好幾步，臉上被烤得生疼。
楊峰依然冇有後退。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團燃燒的火光朝自己撞過來，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並攏，像拈起一根銀針一樣輕輕往前一送。那兩指直直地迎著段無缺熾烈的掌風點了進去——精準地落在了段無缺胸口正中的巨闕穴上。
一點極輕的、幾乎不帶任何力道的接觸。
段無缺全身猛地一僵。掌心的紅光在楊峰指尖觸及他胸口的那一瞬間轟然炸開，像是原本壓在一個密閉容器裡的火種被捅破了蓋子，灼熱的氣勁從他丹田深處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沿著經脈四處亂衝。
“啊——！“
段無缺慘叫出聲，雙臂的赤紅光芒轉瞬變成了混亂的暗紫色，從他的手腕一路蔓延到肩膀，像是有火焰在皮膚下橫衝直撞。他整個人跌跌撞撞地後退了兩步，右臂的皮膚表麵裂開幾道細小的口子，血珠和灼熱的真氣一起從裂縫裡滲出來。
他跪倒在地，右臂徹底廢了。
段無缺蜷縮在地上劇烈抽搐著，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痛哼，那張臉上已經冇了方才的倨傲和囂張，隻剩下扭曲的痛苦和難以置信。
楊峰緩步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這個昨晚砸了他醫館、廢了方子祥四肢的人。他冇有猶豫，五指成爪，扣住了段無缺的天靈蓋。
真氣從掌心中湧出，順著段無缺頭頂的百會穴灌入體內。段無缺渾身一震，七竅同時滲出血絲——眼角、鼻孔、嘴角、耳孔，暗紅色的血緩緩流淌下來，在他慘白的臉上拉出幾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楊先生！“
徐老猛地從地上站起來，顧不上自己身上還帶著傷，快步上前一步，雙手抱拳，聲音急切：“楊先生，手下留情！火融宗乃江湖大派，段無缺是他們頂級高手，你若殺了他，火融宗必會傾巢而出複仇——屆時不止是你，你身邊的人、你的醫館、你在省城的基業，全都保不住！“
何月丹也開口了。她上前兩步，語氣比徐老沉穩一些，但同樣透著急迫：“楊大師，段無缺確有冒犯，但他的罪過不至於死。你廢了他的修為，給他留條命，至少給火融宗一個臺階下——日後他們就算要找麻煩，也不至於拚命。“
楊峰冇有鬆手。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徐老和何月丹身上，冰冷，平靜，像刀鋒一樣不帶任何溫度：“我的醫館被砸了，我的人被打殘了。如果我隻廢不殺，明天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段無缺踩上門來。到時候誰來替我擋？“
徐老張了張嘴，後麵的話堵在喉嚨裡。
楊峰把目光收回，落在段無缺那張扭曲的臉上，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大廳：“今天我就要讓所有人知道——犯我楊峰者，死。“
真氣驟然催發。
段無缺的頭骨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哢嚓脆響，整個人的身體猛地繃直了一瞬，雙眼暴突，七竅中滲出的鮮血更多了，順著下頜滴落在潔白的瓷磚上，洇開幾朵猩紅。他的四肢劇烈顫抖了幾下，幅度越來越小，最後徹底冇了動靜，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軟軟地癱倒在地。
火融宗段無缺，死了。
大廳裡的安靜變成了一種近乎凝固的寂靜。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動，連呼吸都像是多餘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