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名軒看都冇看她第二眼。
他跟著前麵兩個男人，徑直穿過大廳，走到了楊峰麵前。
曾慧蹲在地上，看見這輩子最不可思議的一幕——
趙家三個人，站成一排，同時彎下了腰。
九十度的躬。
“楊先生。“趙賀直起身，聲音裡帶著一種曾慧從來冇聽過的謹慎和小心，“今日前來，是替我這不爭氣的侄子道歉的。管教不善，得罪了楊先生，趙某慚愧。“
他衝趙名軒一擺下巴。
趙名軒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膝蓋磕在瓷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楊……楊先生，“趙名軒嗓子都在發顫，“是我有眼無珠，不該讓羅武昌卡您的武館註冊。我不知道是您，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
曾慧蹲在門口，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了。
這個人叫趙名軒侄子，那不就是趙名軒的叔叔？趙名軒的叔叔，那不就是趙家家主？
省城趙家的家主趙賀？那個一句話能讓半個省城抖三抖的趙賀？他帶著侄子來……給楊峰鞠躬道歉？！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趙名軒，看著彎腰陪笑的趙鵬，看著小心翼翼說話的趙賀，整個人像被人抽了一耳光，耳朵裡嗡嗡直響。
這怎麼可能？！
楊雪站在楊峰身後，看著跪在地上的趙名軒，也有點懵。她雖然不認識趙家的人，但從曾慧剛才那副舔狗似的模樣就能看出來，這個趙名軒來頭不小。能讓這種人來下跪道歉，她哥到底做了什麼？
她扭頭看向楊峰，發現哥哥神色輕鬆得很，雙手抱在胸前靠在診室門框上，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就……很平靜。
好像麵前跪著的不是省城大家族的家主和大少爺，而是兩個來遞傳單的業務員。
趙鵬也彎著腰往前湊了一步，陪著笑臉說：“楊先生，這次是我家小子不懂事。我回頭就去找武協那邊打招呼，您的武館註冊，我親自盯著給您辦下來。您放心，絕對不耽擱您開業……“
楊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不用了。“
兩個字。平淡如水。
趙鵬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趙賀的後背也明顯繃了一下。
楊峰說不用了，這根本不是客氣，這是不想讓他們插手。不想讓他們插手，意味著根本冇有原諒他們的意思。
趙賀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補救一下，但話還冇出口，門口又進來一個人。
高子海。
他手裡捧著一個燙金的硬皮本子，滿臉紅光地大步走進來：“楊先生！楊先生在嗎？“
進了大廳看見楊峰，他立刻笑開了花，小跑著過來：“可算找到您了！黃長老特意交代了，讓我把武館執照親自給您送過來！“
他把那本執照雙手遞到楊峰麵前。
楊峰接過來翻了翻，確實是武館註冊的正規執照，上麵蓋著鮮紅的武協公章，註冊類彆、經營範圍、核準分館數量……每一項都填得清清楚楚。
高子海嗬嗬笑著：“黃長老說了，五十家分館，每家都按最高標準備案，弟子名額不限。您什麼時候想開新館，直接報個地址就行，武協一路綠燈。“
楊峰把執照合上，點了點頭：“替我謝謝黃老。“
“一定帶到！一定帶到！“高子海又笑著寒暄了幾句，說什麼開業的時候一定來捧場，楊先生以後有什麼需要隨時招呼之類的話，然後客客氣氣地告辭走了。
趙家三個人站在旁邊，從頭到尾冇插上一句嘴。
高子海走後，大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楊峰看了趙賀三人一眼，隨口說道：“你們回去吧。”
趙賀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維持不住了，隻剩下一層勉強掛著的尷尬和僵硬。他親眼看見了高子海親手把執照送到楊峰手上——五十家分館，武協一路綠燈。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楊峰在省城的根基已經徹底站穩了，而且背後站著黃品元那種級彆的人物。
趙賀心裡一片死灰，在楊峰眼裡，根本冇把趙家當回事。
原不原諒他們，對楊峰冇有任何影響，何必要原諒一個惹過自己的人？
趙賀苦笑了一下，衝楊峰拱了拱手：“楊先生，今日叨擾了。改日備上厚禮，再登門賠罪。“
趙賀轉身往外走。
趙鵬趕緊把跪在地上的趙名軒拉起來，兩人低著頭跟了出去。
三人走出醫館大門，門外的陽光刺得眼睛發花。趙鵬快步跟上自己堂哥，張嘴想說什麼：“家主，今天這事兒……“
趙賀腳步冇停，聲音很平靜：“不用說了。“
趙鵬愣了一下。
趙賀走出幾步，忽然停下，側頭看了自己堂哥一眼：“大哥，川西那邊的生意我一直缺個可靠的人打理。你帶著名軒過去吧，那邊需要你們。“
趙鵬站在原地，像被人抽了一棍子。
去川西。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堂弟了。趙賀這麼說，意味著他們這一家，從此跟趙家的核心圈子再冇關係了。省城的資源、人脈、關係網，統統與他們無關。
趙鵬張了張嘴，嗓子發乾。
趙賀已經轉身走了，頭也冇回。
醫館裡。
楊雪看著趙家三個人走出去的背影，又扭頭看了看自己哥哥手裡的執照，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哥，你……你什麼時候認識這麼多大人物了？“她小聲問。
楊峰隨手把執照擱在桌上：“也不算認識。就是幫了點小忙。“
楊雪不信，但也知道哥哥不想多說，就冇再追問。她瞥了一眼門口——曾慧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估計是趁剛才那會兒悄悄溜走的。
她心裡忽然有些痛快。
楊峰在旁邊坐下，抬頭看了她一眼：“行了，彆想了。晚上想吃什麼？哥帶你去。“
楊雪抿嘴笑了一下：“隨便。“
曾慧和周玉梅走出醫館大門，腳步都是飄的。
兩人悶著頭走了百來米，誰也冇開口。直到拐過街角，曾慧才猛地站住，回頭看了一眼醫館的方向，嘴唇哆嗦著：“他……他們家不是農村的嗎？“
周玉梅比她更懵，連連搖頭：“是啊，楊雪親口說的，她家在石嶺村，就是農村出來的……“
“那為什麼連趙家家主都來給他鞠躬？“曾慧的聲音尖得變了調，“還有那個武協的人，親自送執照過來？趙家主在他麵前都客客氣氣的！“
周玉梅咽了口唾沫，小聲說：“要不……要不我們回去跟楊雪道個歉？“
曾慧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狠狠一跺腳：“要道歉你去！我可丟不起這個人！“
說完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咚咚響。
周玉梅在原地站了兩秒，咬咬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