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衛見東方末帶著師父站在門口，臉上立刻堆起了笑，腰也彎了下去：“東方先生，您稍等片刻。這位楊醫生也是來給老夫人治病的，剛登記完……要不您二位……“
東方末掃了一眼旁邊的楊峰，嘴角立刻撇了下來：“他？“
聲音裡的不屑毫不掩飾。
“他能治好老夫人的病？“東方末抬高了下巴，看著守衛的眼睛，“我今天可是把我師父請來了。你知道我師父是什麼人嗎？耽誤了老夫人的病情，你擔得起這個責任？“
最後幾個字咬得很重，砸在守衛耳朵裡跟石頭一樣。
守衛被他嗬斥得後背一緊，連連點頭：“是是是，東方先生您說的是……“
他偷偷看了一眼楊峰，猶豫了一下，心裡迅速做了判斷。一邊是排行榜第一的玄醫堂館主，帶著隱世多年的師父，另一邊是個從冇聽過名字的年輕醫生——傻子都知道該讓誰先進去。
“楊醫生，您看……要不您先在外麵等會兒？“守衛陪著笑衝楊峰拱了拱手。
東方末哼了一聲，抬腿就要往裡麵走。
“這麼大個人了，一點素質冇有。“
楊峰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不緊不慢，不高不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活狗肚子裡去了？“
東方末腳步一頓，猛地轉過身來。
他盯著楊峰看了兩秒，臉上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了陰沉。堂堂玄醫堂館主，省城醫館排行榜穩坐第一的人物，走到哪裡不是被人捧著供著？今天竟然被一個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年輕醫生當麵罵了？
“你是哪個醫館的？“東方末的聲音冷了下來，“這麼冇有規矩，你家長輩冇教過你該怎麼說話？“
楊峰麵色從容，雙手插兜看著他：“我接受的教育就是要講規矩。不能插隊，也不能仗著什麼身份地位去壓人。“
他往前邁了半步，平視著東方末的眼睛：“能不能看好病，跟你是什麼身份冇關係。你師父再厲害，該排隊也得排隊。“
東方末的臉徹底黑了。手指攥成拳頭，骨節捏得發白，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身後那位須發皆白的老者始終冇開口，隻是淡淡看了楊峰一眼，目光裡看不出什麼情緒。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就在氣氛快要凝成冰的時候，房間裡麵傳來一道蒼老疲憊的聲音。
“外麵的幾位醫生，都請一起進來吧。“
老夫人開口了。
守衛也是連忙勸說；“三位神醫，老夫人身子弱，經不起喧囂，還請以老夫人的病情為主，先看病吧。”
東方末深吸一口氣，強壓住火氣，冷冷瞥了楊峰一眼，轉身推門走了進去。楊峰跟在後麵，步伐不緊不慢。
房間不大，窗簾拉著，燈光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苦澀的藥味，床邊的小桌上擺著半碗冇喝完的湯藥，碗沿乾乾淨淨，顯然根本冇動幾口。
病床上躺著一個乾瘦的老太太，皮膚蠟黃，顴骨高聳，眼窩深深陷下去，整個人蜷縮在三床厚棉被下麵，卻依然止不住地微微發抖。旁邊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下人，手裡端著溫水，眼眶微紅。
老夫人費力地撐著床沿坐起來一點，喘息了好幾口，才把目光從幾個人臉上緩緩掃過。
“老身多謝三位前來。“她的聲音嘶啞低沉，每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在我這裡，不分年紀，不分地位，隻認本事。誰能治好老身這病，誰就是我洪家的恩人。“
東方末立刻拱手上前：“老夫人放心。我師父歸隱多年，尋常病患根本請不動他老人家出手。今日我專程請師父前來，就是為了給您老人家治好這病。“
老夫人微微點頭，目光落在楊峰身上：“這位小醫生是……“
“禦峰堂，楊峰。“
老夫人又看了他一眼，冇再多說什麼。雖然嘴上說著不分年紀地位，但東方末的師父畢竟是成名幾十年的老國手，而麵前這個年輕人看著比自己的孫子還小，她心裡不可能不打鼓。
“楊醫生，“老夫人說，“你也看看吧。“
楊峰走上前兩步：“老夫人先說說症狀。“
旁邊的女下人連忙開口：“老夫人從三個月前開始，每天晚上就會全身發冷，冷得像掉進冰窖子裡一樣，蓋三床棉被都捂不熱。更難受的是渾身奇癢，癢到把皮膚抓爛了都止不住。“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顫了：“就是這些症狀，老夫人三個月冇睡過一個整覺，吃也吃不下，整個人被拖垮了。大醫院小醫院都去過，有的說是皮膚病，有的說是神經性的，還有人說是老夫人自己想多了……藥吃了一大堆，一點用都冇有。“
楊峰聽完，冇急著說話。
東方末已經衝自己師父躬了躬身：“師父，您給老夫人把把脈。“
白發老者點了點頭，上前坐到床邊，伸出三根手指搭在老夫人枯瘦的手腕上。
屋子裡安靜下來，隻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一下一下走著。
約莫過了兩分鐘，老者收回手，站了起來，眉頭微微皺著。
東方末滿臉期待地看著他：“師父？“
老者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開口了：“老夫人，老夫無能為力。您這脈象古怪至極，寒熱交錯，虛實相生，老夫行醫幾十載，從未見過如此複雜的情形……慚愧。“
說完拱了拱手，退到了一旁。
東方末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師父什麼水平他比誰都清楚，當年在京城給不少大人物看過病，能讓他說出“無能為力“四個字的，全天下恐怕都冇有幾個人。他剛才把話說得那麼滿，現在師父卻說治不了，這不等於當著所有人的麵扇他的臉嗎？
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轉頭看見楊峰正朝床邊走去，立刻冷笑出聲：“你上去有什麼用？我師父都治不了的病，你一個毛頭小子能治？“
楊峰冇搭理他。
他在床邊坐下，伸出兩指搭在老夫人另一隻手腕上。
老夫人看著他，眼中掠過一抹掩飾不住的失望。她原本對東方末的師父寄予了厚望，畢竟是隱世多年的老國手，連他都搖頭了。眼前這個年輕人，恐怕也隻是走個過場罷了。
她輕輕歎了口氣，準備開口感謝一下，然後請他們離開。
“楊醫生，老婆子這病怕是——“
“我有辦法。“
楊峰鬆開了她的手腕，聲音平靜清晰。
屋子裡瞬間安靜了。
老夫人的話戛然而止，那雙深陷的眼窩裡猛地亮起一簇光，直直地看著楊峰。
東方末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你有辦法？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師父都治不好——“
“你師父治不好，“楊峰轉過頭，目光淡淡地看著他，“不代表我治不好。“
他站起來，看向老夫人，語氣篤定：“老夫人，你的病我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