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峰回到禦峰堂展位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展位不大，兩張診桌拚在一起，桌上擺著脈枕和幾本病例冊。周建國坐在左手邊的診桌後麵，正給一個中年男人寫方子，筆走龍蛇，下筆極快。旁邊兩個實習生忙著抓藥、登記，腳步都冇停過。
楊峰有些意外。
他走之前，禦峰堂門口的門可羅雀，怎麼這會兒忙起來了？
周建國打發走那個患者，抬頭看見楊峰回來了，笑著站起來：“老師，回來了？“
楊峰掃了一眼診桌上摞著的病例冊，“治了幾個了？“
“兩個。“周建國伸出兩根手指，臉上的笑帶著幾分得意，“都是聽說您去洪家的事兒才找過來的。“
楊峰動作頓了一下。
“聽說洪家事？“
“對啊。“旁邊的實習生李凱華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館主，您還不知道呢？整個大會都傳開了，說禦峰堂的館主去給洪家老夫人看病了，還說您當場就說了有辦法治好。現在誰不知道禦峰堂的名號？“
楊峰眉頭微微一皺。
他冇說話，坐到自己的診桌後麵，手指輕輕叩著桌麵。洪家老夫人的病涉及到四十多年前的舊事，涉及到她年輕時那段不願提及的私奔和冤死之人，洪家不可能主動往外宣揚。誰會替他把消息散出去？
“館主，您怎麼了？“李凱華看出他神色不對，“這不是好事嗎？有人替咱們揚名呢。“
“天上不會掉餡餅。“楊峰淡淡道，“看似替我們揚名，可要是我們治不好呢？“
李凱華愣了一下，張了張嘴，冇接上話。
楊峰冇再往下說。他大概能猜到是誰做的。整個大會最不願看到他出風頭的人，恐怕就是那位玄醫堂館主了。
不過眼下不是追究的時候。
說話間，又有兩個患者朝禦峰堂的展位走了過來。楊峰示意周建國繼續接診，自己坐在旁邊聽著。
來的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和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女人。老頭說自己膝蓋疼了十幾年，走路都費勁；中年女人說偏頭痛反複發作，吃止疼藥吃到胃都壞了。
周建國一一問診、把脈、開方。他本就是省城大醫院出來的心腦血管專家，內科功底紮實，跟了楊峰這段時間又係統學了中醫辨證和針法，如今中西醫結合的路子走得越來越順。老頭紮了幾針，站起來走了幾步，臉上的痛苦明顯減輕了；中年女人按方抓了藥，千恩萬謝地走了。
楊峰看著周建國的背影，暗暗點頭。
接下來的時間，患者陸陸續續地來。很多人一開始就是衝著“那個給洪老夫人看病的醫生“來的，想看看禦峰堂到底是個什麼來頭，結果來了之後發現連周建國這個坐診醫生都水平不俗。一個傳一個，到了下午，禦峰堂展位門口竟然排起了七八個人的小隊伍。
一直到晚上八點大會散場，周建國一共接診了十一位患者。
楊峰站在排行榜前，看著那塊巨大的電子屏幕上的數字跳動。
第十名。
禦峰堂。治愈人數：11。
旁邊幾排名字，都是省城開了多年的老牌醫館，被一個剛開業幾天的新麵孔壓在了下麵。楊峰看著屏幕，臉上冇什麼表情，但身後的李凱華已經高興得差點蹦起來了。
“第十！館主！咱們第一天就第十了！“
楊峰“嗯“了一聲，收回目光：“收拾東西，回去了。“
與此同時，會場東側的vip通道裡。
東方末正往外走，習慣性地抬頭看了一眼排行榜——然後腳步猛地頓住了。
第十名，禦峰堂，治愈11人。
他以為自己看花了眼，盯著那塊屏幕足足看了五秒鐘。
“……怎麼可能？“
他手下的小吳跟在後麵，看見館主突然停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嚇了一跳：“館主，這禦峰堂……今天早上還冇有排名呢。“
“我知道。“東方末的聲音沉了下來。
一家之前連名字都冇聽過的醫館，一天之內殺進排行榜前十？他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楊峰那個年輕館主——可那個毛頭小子看起來才二十五六歲，能有什麼真本事？能治好洪老夫人的病就更不可能了，連他師父都說了那不是病，凡人之軀根本插不了手。
那禦峰堂靠什麼上榜的？
東方末皺著眉想了半天，沉聲問：“楊峰今天在展位嗎？“
小吳搖頭：“冇在。聽說他一上午都在vip區，後來回展位待了一會兒就走了。“
“誰在給他坐診？“
“好像是個姓周的中年人……看著挺有經驗的樣子。“
東方末眯起了眼睛。他沉吟片刻，冷冷一笑：“明天楊峰要去洪家給老夫人治病。你去盯著，看看他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小吳連忙應了。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楊峰按約定到了洪家的彆墅。
彆墅坐落在省城西郊的半山腰上，獨門獨院，門前兩棵老槐樹，院子裡安靜得隻有鳥鳴。洪老夫人已經叫人把法事要用的東西都準備齊全了——香燭、紙錢、供品，還有一張老舊的木桌擺在院子正中央，上麵鋪著黃布。
楊峰到的時候，老夫人身邊多了一個人。
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身形挺拔，穿著深色中山裝，目光沉穩。他站在老夫人身後半步的位置，看見楊峰進來，主動往前迎了兩步。
“楊醫生，我是洪滿權。“中年人伸手跟楊峰握了一下。
楊峰驚訝，眼前這人就是洪家家主了，也是不敢怠慢，禮貌的開口。
“洪家主您客氣了。”
“楊醫生年紀輕輕，能看出我母親的問題所在，想必師出名門。“洪滿權笑著給楊峰倒了杯茶，“不知楊醫生師從何門何派？尊師是哪位？若是方便的話，可否請尊師出馬？我洪家必有重謝。“
話裡話外，還是想讓楊峰師父來。
楊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了笑：“洪家主放心，今天就能讓老夫人徹底擺脫折磨。“
洪滿權看著楊峰那雙篤定的眼睛，冇想到楊峰竟然這麼有自信，沉默了兩秒，最終點了點頭：“那有勞楊醫生了。“
楊峰走到院子中央。
供桌擺好，香燭點燃。按照傳承中的記載，法事其實是某種溝通媒介。尋常鬼怪，楊峰靠自身修為就可以直接鎮壓斬殺，但怨靈不同。怨靈冇有實體，徘徊在另一個維度，靠的是執念和怨氣維持存在，他需要一套儀式來建立聯係，才能指引對方放下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