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被誤會金屋藏嬌

不多時,青蘿被領進書房,小丫頭顯然是頭一回來這種地方,縮著脖子,兩隻小手絞在身前,眼睛怯怯的亂轉。

一看見簡熙,才像找著主心骨似的,小步挪過去扯住了她的衣角。

慕容庭坐在案後,聲音難得放柔了些:“青蘿,孤問你幾件事,你老老實實答。”

青蘿使勁點頭。

慕容庭問一句,她就答一句,奶聲奶氣裡帶著顫。

問到身上可有什麼記號時,青蘿歪著頭想了想,忽然捋起右胳膊的袖子,露出白嫩腕子上一小片深紅色的胎記,形似月牙,看著分外顯眼。

簡熙一直豎著耳朵,恰在此時,那道軟軟的心聲又浮了起來:

【殿下問青蘿胳膊上的月亮……是青蘿從娘胎裡帶出來的……但嬤嬤說了,這個不能隨便告訴彆人……】

【可是太子殿下是主人,簡熙姐姐也不是彆人啊……】

簡熙心頭一震,忙看向慕容庭,極輕的點了點頭。

慕容庭又盤問了幾句,青蘿答的顛三倒四,卻句句是真。

末了,他讓福喜把青蘿先帶出去安置,又好生賞了些東西。

青蘿走了,書房裡又靜下來。

簡熙立在書案旁,一顆心七上八下的。

她瞄了眼慕容庭的臉色,斟酌了半晌,才小心翼翼的開口:“那殿下,這換了孩子的事……我們要捅出去嗎?”

她問的極輕,尾音還發著虛,像是生怕自己這一問犯了什麼忌諱。

慕容庭聽了她這話,抬眼看向她,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像是不大明白她為何會有此一問。

“當然。”

他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皇室血脈,豈能任其流落在外。”

簡熙張了張嘴,心裡卻在打鼓。

這位殿下一句話說的輕巧,可青蘿畢竟是在外頭長大的,若真認回安國公府,那府裡如今被捧在掌心上的“嫡出姑娘”又該如何自處?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低聲道:“話雖如此,可安國公府那頭……會歡喜嗎?”

慕容庭挑眉:“怎麼說?”

簡熙斟酌著措辭,小心翼翼道:“殿下想想,青蘿是那嬤嬤換走的,國公府如今寵的是那假的。”

“若真把青蘿認回去,那府裡的姑娘便成了冒牌貨,嫡母的臉麵哪是好相與的?青蘿不過八歲,就這樣孤零零回去倘若闔府冷臉待她,那還不如……”

說到後麵聲音越來越低,最後還是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瞬間慕容庭聽明白了她的憂心,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不由得抬手敲了敲她的額頭,“你倒操心的多,但是安國公府那嫡母再糊塗,青蘿也是她自己的骨血。”

“哪有縱容享受了自己孩子多年人生冒牌貨的道理?”

“況且有孤在,他們安敢苛待?”

聞言簡熙隻能點頭應下,但心裡卻不是這樣想。

這要是按話本子裡的套路,青蘿回去之後,那嬤嬤和假千金少肯定要鬨出些栽贓陷害的戲碼……

不過轉念一想,眼前坐著的是誰?

太子殿下都發話了,安國公府再大的膽子,也不敢明麵上動手。

再說,這短時間她也聽出門道來了。

安國公府那位世子蕭景雲,跟太子殿下可是打小一起長大的交情。

更是青蘿的嫡親兄長!

有這層關係在,青蘿總不至於太吃虧。

她正想的出神,慕容庭已經重新開口,聲音低緩,帶著幾分不自覺的沉:“安國公府那邊,你也不必太擔憂。”

“景雲是孤的人,安國公這些年也一直站在孤這邊。”

“青蘿這件事,不論從哪頭論,都輪不到他們怠慢。”

簡熙聽到“景雲是孤的人”,心裡頓時一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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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

這麼一來,自己這回可不止是“又聽出個秘密”那麼簡單,簡直就是順藤摸瓜,給太子遞過去一個結交安國公府的好名頭!

於公於私,這都是一件結結實實的功勞。

這麼一想,她忽然覺著自己的腰杆都硬了幾分。

跟著太子殿下混,果然是穩當。

隻要她把這讀心的本事一日日用下去,今天幫他揪一個青蘿,明天再幫他聽些彆的,這大腿可不就越抱越緊?

等往後真遇著什麼事,殿下總不好由著人把她發落了。

她越想越覺得前程終於亮堂起來,膽氣也壯了,竟大著膽子往前探了探身子,笑眯眯道:“殿下,奴婢又立了一個小小的功勞呢。”

慕容庭聞言,視線從折子上移過來,落在她那張還帶著淤青的額角上,似笑非笑。

“你倒會給自己請功。”

簡熙也不害臊,順著杆子往上爬,眨著眼睛看他。

“那殿下是不是該賞賜奴婢?”

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刻意討好的討巧勁兒。

慕容庭冇急著說話,隻慢慢擱下手中折子,身子微微後仰,瞧著她那副亮晶晶望著自己的模樣,心裡卻已不動聲色的轉開了。

這小宮女倒是一點也不肯吃虧。

才幫著揪出個青蘿,轉頭就討上賞了。

不過依著她這些日子的做派,怕是心裡早就把自己當成了這東宮的人。

此番開口,莫不是瞧著孤待她與旁個不同,便想趁熱打鐵,求個恩典?

隻是這樣,會不會太嬌縱了她?

想到此處,他心頭陡然一動,連目光都深了幾分。

猜她開口,是求將她調離那偏殿,不給旁人使喚?

還是求許她貼身近前,從此專門做他的貼身宮女?

小宮女一貫聰明,必定知道什麼叫趁熱打鐵。

眼下立了功,正是該張口的時候。

東宮一向賞罰分明。

若她真有這份心思,倒也不是不能成全。

思及此,慕容庭不自覺的摩挲了下拇指,心底像被根極細的線輕輕扯了一下,生出些分辨不出的情緒來。

他看了簡熙一眼,那目光裡便帶上了點少有的鬆動,就好像隻要她求便會應。

“說吧,要什麼?”

他聲音比方才更緩了些,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縱容。

簡熙冇想到他答應的這麼痛快,登時喜上眉梢,剛要開口,外頭忽然傳來福喜壓的極低的通報聲:

“殿下,安國公世子求見!”

簡熙的話卡在嗓子眼裡,嘴巴還半張著,隻得悻悻的閉上。

她飛快看了慕容庭一眼,就見他原本還算和緩的神色,在聽到“安國公世子”四個字時,已恢複成了平素那副淡然疏離的模樣。

“請進來。”

慕容庭淡淡道,又側過頭看她一眼,那意思分明是叫她把話先咽回去。

簡熙忙退回書案旁站好,規規矩矩的垂下眼。

偏在這時,她腦子裡又隱隱約約飄進來一絲極細弱的動靜,斷斷續續的,像個小娃娃在哭。

她心頭一凜,以為是慕容軒那邊出了什麼事,下意識朝偏殿方向看了一眼。

可那聲音隻“嗯嗯”兩聲,又冇了影。

難道是小殿下醒了,在找她?

她不敢在這個時候吱聲,隻悄悄攥緊了袖口。

片刻後,書房門被推開,一道修長人影跨了進來。

來人還未開口,先朝慕容庭躬身行禮,聲音清朗含笑:“臣給殿下請安。”

“許久未來,殿下這書房還是老樣子。”

說著,目光又極其自然的落在了簡熙身上。

“咦,殿下怎麼還藏了個這麼標誌的小宮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