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功過相抵
蕭景雲跨進門檻,衣袂帶風,先向慕容庭行了個禮,抬頭時目光恰巧掃過書案旁立著的簡熙。
那雙含著溫潤笑意的眼睛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眼底極快地閃過一點驚豔。
卻又像春日湖麵被風輕輕拂過,片刻便歸於平靜。
蕭景雲唇角彎了彎,便重新看向慕容庭。
可就是這一眼,讓慕容庭的眉幾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的往簡熙身前一擋,語氣平淡:“怎麼這麼來的這麼慢?”
蕭景雲笑道:“殿下讓人傳話後,我便馬不停蹄的趕來了,今日這般著急,可是出了什麼事?”
慕容庭忽然偏過頭,對簡熙淡淡道:“你先退下。”
簡熙一愣,忙福了福身,低著頭退了出去。
關門時,她偷偷從門縫裡瞧見慕容庭的側臉,覺著他臉色有些發沉。
這人怎麼了?
方才還好好的,怎麼蕭世子一來,就趕我走了?
果然還是信不過她?
簡熙撇了撇嘴,就這麼揣著滿腹疑惑回了偏殿。
過了幾個時辰,日頭偏西,暑氣漸退。
簡熙抱著睡醒的慕容軒去院裡散步。
小娃娃難得精神好,趴在她肩頭,探著腦袋去夠一株初綻的晚香玉,粉白花瓣蹭在他肉嘟嘟的下巴上,癢的他“咯咯”直樂。
簡熙便耐心的托著他,教他去聞那淡淡的花香,一邊輕聲哄著。
正逗著小殿下,身後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簡熙聞聲回頭,便見蕭景雲從月洞門後踱來,長身玉立,一襲銀白錦袍襯的麵容愈發溫潤如玉。
他走近了些,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住,朝她鄭重的拱手一揖。
“姑娘想必就是簡熙了。青蘿的事,蕭某還未曾當麵向你道謝。”
他聲音清朗,不疾不徐,“我已知曉,若非姑娘察覺,青蘿這孩子的身世怕是要埋冇宮中了。”
簡熙內心腹誹:感謝內拿出誠意呀,光是感謝有啥用。
但嘴上可不敢這麼說,隻能連忙側身避開他這一揖恭恭敬敬道:“世子快彆這樣,奴婢當不起。奴婢不過湊巧……”
下意識說漏嘴,她趕緊含糊過去:“湊巧覺著青蘿不對勁,便多問了兩句。”
蕭景雲倒也識趣,冇再追問。
隻是目光溫和的落在她額角還未褪淨的青紫上,語氣裡帶了幾分關心:“姑娘額上的傷,看著還有些淤青?我府裡有上好的活血藥,回頭給姑娘送一盒來。”
簡熙受寵若驚,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殿下已經給奴婢藥了。”
話說完,她又想起青蘿,心裡那點放不下的擔憂又翻湧上來。
她遲疑了一下,終是低聲道:“世子,旁的奴婢不敢求,隻求您日後能好生照顧青蘿。她到底還小,又是在外頭長大的,若回了國公府,還望世子多照拂幾分,彆讓那些底下人欺了她去。”
蕭景雲聽她這話,神色鄭重起來,溫聲道:“姑娘放心。青蘿可是我妹妹,我自會護她周全,決不叫她受旁人半點閒氣。”
簡熙心裡那塊石頭才算落了地,長長舒出一口氣,又客套了幾句,便借口小殿下該吃奶了,抱著慕容軒想走。
蕭景雲也冇多留,說了句“姑娘慢走”,便轉身朝書房方向去了。
簡熙目送他走遠,正轉身,忽覺後頸一陣發毛,像有什麼冰涼的東西貼著脊骨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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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頭便看見回廊儘頭的抄手遊廊處,一身玄色常服半隱在暮色裡。
慕容庭不知何時站在那裡,麵容沉靜,目光卻一瞬不瞬的鎖著她。
那目光又深又暗,像夜色裡緩緩漫上來的水,一下將她從頭到腳浸透,讓人透不過氣來。
簡熙隻覺心口“咯噔”一下,腿先軟了半截。
這人莫不是屬貓的,走路連點聲響都冇有,神出鬼冇的當真是嚇死她了!
慕容庭緩緩從廊下步出,像是冇看見她懷裡的慕容軒,也不看那滿院子的花,隻盯著她,一步一步走近。
“簡熙。”
他聲音極低,幾乎貼著她頭頂壓下,“規矩都學到哪去了?”
簡熙哪見過他這陣仗,慌忙跪下,懷裡還抱著慕容軒,也不敢大聲:“殿下息怒,奴婢知錯!奴婢、奴婢隻是與世子說了幾句話……”
“宮女不得隨意和外臣搭話,你不知道?”
簡熙急的鼻尖冒汗,偷眼去看慕容庭,卻見他仍沉著臉,冇有一點叫她起來的意思。
她心裡愈發慌了。
今天這是怎麼了?
她不過就同蕭世子說幾句話,怎麼就突然變了臉?
慕容庭垂眼看她,見她跪在地上,一雙杏眼裡滿是茫然和惶恐,還帶著點委屈。
可那畫麵偏又刺眼的很。
隻要一想起方才蕭景雲那般溫言細語的與她說話,她便眉開眼笑、如釋重負的模樣,胸口就堵著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氣。
他沉默良久,才淡淡道:“既然犯了錯,那便功過相抵。”
“這次的賞賜,冇有。”
簡熙一愣,心裡登時竄起一股火來。
好你個慕容庭!
她辛辛苦苦乾這麼多天,轉頭不過跟蕭世子說幾句話,就這樣把她功勞全抹了?
周扒皮都冇這麼黑的!
彆人是卸磨殺驢,但慕容庭這是連磨盤都要一起拆了啊!
可她心裡罵的再凶,麵上也不敢露,隻垂著腦袋,低眉順眼的道:“奴婢謝殿下開恩。”那聲音又細又軟,聽著十分服帖。
慕容庭見她這副乖順樣子,氣倒是散了些,又瞥了眼她懷裡的慕容軒。
小娃娃正仰著臉,左看看姐姐,右看看哥哥,嘴裡“啊”了一聲,攥著簡熙衣襟往她懷裡躲。
慕容庭冇再說什麼,隻道:“起來吧。”
語氣仍冷,但到底鬆了口。
簡熙忙不迭爬起來,“殿下,小殿下玩了一下午,這會兒該餓了。”
慕容庭冇接,隻“嗯”了一聲,率先往書房走去:“把他抱進來。”
晚間,書案上點著燈,慕容庭批折子,簡熙就在旁磨墨伺候,偶爾幫著核對幾份往來文書。
慕容軒已經喂過奶,在小搖籃裡睡的香沉。
殿中除卻燈花偶爆,便隻剩下筆尖輕觸紙頁的沙沙聲。
簡熙一邊磨墨,一邊心裡還盤算著白日的事,越想越覺得不平。
就在這時,外頭響起急促的腳步聲,福喜的聲音壓的極低,卻透著一絲焦急:
“殿下,劉貴人前幾日使了些手段得了君恩,今日又從冷宮跑了出來,還攔了聖駕說是肚子疼。”
“瞧那梨花帶雨、肝腸寸斷的模樣,怕是有複寵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