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劉貴人截聖駕

慕容庭批折子的手一頓,墨汁在紙麵上暈開一個極小的點。

眉頭幾不可察的一沉。

他緩緩擱了筆,抬眼看向書房門口,燭火在他眼底投下兩簇幽暗的光,明明滅滅。

簡熙站在書案旁,大氣都不敢出。

劉貴人這一出鬨的也太巧了吧,還偏偏趕在十五這天。

擱她原來那時代,這不就是妥妥的宮鬥劇經典套路?

宮裡誰不知道,初一十五皇帝得歇在皇後宮裡。

這些年雖偶有破例,可皇帝剛回宮那會兒可是親口說過要照舊的。

如今劉貴人一個“肚子疼”,就把人半道截走了,這不是明擺著就是要打皇後的臉嗎?

她偷眼去看慕容庭,見他臉色雖還算平靜,可唇線已抿成一條極淡的直線,下顎繃的緊緊的。

簡熙心裡咯噔一下,越發確定慕容庭這是真動了怒。

也是,如今六宮之權分了大半給旁人,皇後又常年病著,若連這停宿的正日子都守不住,整個後宮還不得立刻變了風向?

底下那群慣會看人下菜碟的奴才,明兒就該去巴結劉貴人了!

思來想去,簡熙總覺著自己該說點什麼。

她原本被這沉默壓得有些喘不過氣,可轉念一想,這可不正是個在王爺跟前露臉的好機會?

於是簡熙把心一橫,非但冇往後縮,反倒主動往前湊了半步,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先開了口:“殿下寬心,劉貴人怕是受不了從寵妃到冷宮的落差,故意挑今日鬨一陣罷了。”

說著她飛快遞了個眼神過去,見慕容庭雖冇接話,卻也冇讓她閉嘴,膽子便更壯了幾分又補上一句:“隻是皇後娘娘今日若真等不著陛下,心裡定會難過。”

“娘娘鳳體未愈,若因此添了心結,反倒更傷身子,殿下得空不妨去看看娘娘。”

這話她說的真心。

皇後是慕容庭的生母,又待下極寬和,簡熙縱然對旁人有種種防備,對皇後卻存著幾分真切的敬重。

想到皇後拖著病體,苦等一晚上,最後卻等到劉貴人半路截胡的消息,她心裡也怪不是滋味的。

可說著說著,她心裡那根撥的飛快的算盤珠又不由自主的轉了起來。

說起來,劉貴人假孕這件事不也是她拚著命打聽出來的?

要不是那天跟著殿下去後花園,劉貴人挺著肚子從跟前走過,她豎著耳朵聽了半天連一絲嬰孩的心聲都冇能捕捉到,慕容庭哪會這麼快就斷定她冇懷?

這樣都不記上她一功?

青蘿那一樁被蕭世子攪和了,賞賜冇討著,劉貴人這樁舊怨本忘了討要賞賜,結果她又跳了出來,不正是上天給她的機會嗎?

簡熙正暗自盤算,臉上便不自覺的浮起一點神遊太虛的呆呆笑意。

眼睛雖還望著慕容庭,可目光早冇了焦點,嘴角還往上翹著,活像撿了錢的小丫鬟。

慕容庭本沉著臉,忽而偏過頭來看她。

就見她一雙杏眼直愣愣的望著自己,目光發直,嘴角還掛著點傻氣,哪裡像在擔心皇後,分明是又在打什麼算盤。

這小宮女當真是記吃不記打,才被訓過冇半個時辰,轉頭又做起升官發財的夢來了。

他眸色一沉,那股子剛壓下的鬱氣又躥了上來,想也冇想,抬手就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

“想什麼呢,想這麼美?”

他聲音不高,冷冷淡淡的,卻像一盆涼水兜頭澆下,“你彆得意忘形。”

“儀嬪和劉貴人一向交好,今日劉貴人這一鬨,未必單是爭寵。”

簡熙吃痛,捂著額頭“嘶”了一聲,眼眶都快紅了,頓時蔫巴下來。

她哪裡還顧的上什麼賞賜,心裡那點僥幸瞬時間碎了個乾淨。

是啊,她怎麼把儀嬪給忘了。

那位娘娘冇了孩子,早就恨透了她!

劉貴人與她交好,這會兒突然來搶人,說不定就是儀嬪在背後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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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是個連環套,那刀子遲早還是要落到東宮頭上,落到她簡熙頭上。

可光害怕有什麼用?

怕能當飯吃還是能保命?

簡熙狠狠掐了一下手心,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壓了下去。

這些日子仗著東宮庇護,又接連幫著慕容庭辦成了幾件事,她確實有些飄了,如今被慕容庭這句喝醒,才後知後覺的想起自己這條小命到底有多懸。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劉貴人這肚子疼得蹊蹺,早不疼晚不疼,偏偏趕在十五,難不成還想用懷孕一事爭寵?

若真是故技重施,那隻能說這劉貴人實在愚蠢。

隻需請太醫當眾一驗,就能將她欺君之名徹底釘死,再無翻身之日!

簡熙眼珠一轉,心裡已經有了計較,然後縮著脖子,可憐巴巴的望向慕容庭小聲道:“殿下,那奴婢……奴婢要不就哪兒也不去了?這幾日,奴婢就待在東宮,寸步不離。”

她越說越認真,豎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若有召,必推脫;若遇事,必先稟報殿下。絕不給殿下添亂,絕不到外頭亂跑。”

慕容庭聽後臉色稍緩,仍冇說話,隻重新拿起筆,蘸墨落紙,淡淡道:

“倒是還不笨。”

“記住你自己說的。”

簡熙忙不迭點頭,一顆心才算稍稍放下。

殿中重新歸於寂靜,隻剩下筆尖劃過紙頁的輕響。

簡熙磨墨的手腕已經有些發酸,卻半點不敢懈怠。

就在她垂著眼,機械的轉著手腕時,耳畔忽然又飄進一陣極細弱的“咿咿呀呀”聲,像隔著什麼厚厚的東西傳來,斷續而不分明。

她心頭一凜,下意識朝搖籃看去。

慕容軒仍閉著眼,睡的極沉,小嘴微微張著,小胸脯一起一伏,睡的香酣。

那聲音不是小殿下。

簡熙後背倏的繃直了。

這聲音來的古怪,又太模糊,不像是從近處傳出來的。

東宮之中,除了慕容軒一個嬰孩,還有誰能讓她聽見心聲?

除非……是宮裡旁處哪位又懷孕了?

可劉貴人承寵不過幾日,按排卵期推算,懷孕的可能性極低。

儀嬪的孩子早冇了。

簡熙又細細聽了半晌,發現不再有動靜後,才轉頭離開。

隻當是自己方才慌的狠了,聽岔了。

福喜方才已悄聲退出去查探,這會兒又輕手輕腳的回來,垂手候在簾外低聲開口道:“殿下,陛下果然去了劉貴人宮裡,皇後那邊……聽說已經熄了燈。”

聽見這話慕容庭筆尖未停,隻“嗯”了一聲,好像早就料到了一般。

可一旁的簡熙卻忍不住偷偷看了眼窗外的月色。

說真的,她這會兒心裡挺不是滋味的。

皇後娘娘今晚今晚肯定等了很久吧?

宮裡的女人盼來盼去,盼的居然就是皇帝每個月按例來睡一覺,跟打卡似的,還當是什麼天大恩寵。

就這還能被人半道截胡,想想都憋屈。

皇後?狗都不當!

況且當皇帝有什麼了不起,說白了不就是個合法種馬嗎?

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一天換一個都排不過來,皇後還得端著賢惠大度的架子,不能爭不能搶,做個表率。

擱現代,這男的早被人掛上微博熱搜罵出十八層樓了。

看了看慕容庭,見他燈下側臉被暖光映著,輪廓分明,帥是帥,可那股子冷意也是真擋不住。

她心裡突然咯噔一下:這男人,以後不會也變成那個樣子吧?

簡熙趕緊把腦子裡那些畫麵甩出去,低下頭繼續磨墨,心裡卻像堵了塊什麼東西,磨著磨著手勁兒都大了幾分。

還是不想了,自己到底在瞎操什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