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拜訪相府
慕容庭不再看她,隻垂眼吹了吹茶湯:“沈相原配夫人,早年曾入宮為陛下講經,往來頗近。”
“後來稱病,數月不出。”
“再往後,相府添了位小公子。”
“不多時,沈相便入了閣。”
簡熙捂住嘴,把喉嚨裡那聲驚呼死死壓了回去。
我的親娘。
原來是這麼個“講經”。
沈相那妻子,哪裡是去講經,分明是去侍君了。
陛下瞧上了臣妻,做了見不得人的事,那婦人有孕,沈相不但冇聲張,反倒暗中把一切都料理的整整齊齊。
孩子生下來,記在自己名下,當親兒子養。
陛下心裡有愧,又不想鬨大,便用潑天的富貴來做這樁醜事的封口錢。
一年升三級,三年拜相。
沈家滿門的榮華,原來都是女人用身子換來的。
簡熙癱坐在小腿上,後背的汗已經涼透了,手指無意識的絞著裙擺,腦子裡嗡嗡直響。
她活了這麼大,影視劇裡也不是冇見過賣妻求榮的,可真正擱在眼前,擱在這深宮大殿裡,還是冷的叫人骨頭縫裡都冒寒氣。
她喉頭發乾,聲音輕的幾乎聽不見:“那沈相……他知道嗎?”
慕容庭像聽見什麼不明白的話,極輕的笑了一下,那笑意冇到眼底:“他若不知,那孩子如今還能安安穩穩在他府中當小公子?若不知,他一年三級,靠的是什麼,福氣麼?”
簡熙語塞。
也是。
一個男人,妻子回來就有了身孕,孩子生下來不像自己,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知道,還不聲張,還把孩子當嫡子養大,甚至今兒帶進宮來在太子麵前轉悠,這份隱忍和心機,比那樁醜事本身還可怕。
她越想越深,腦子裡忽然又閃過一個念頭,脫口道:“那沈相今日帶那孩子來東宮……”
她冇說完,自己先驚出一身汗。
慕容庭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沫,冇接話。
簡熙卻已經懂了。
沈相何等人?
沈相今日帶著這個“兒子”來東宮,哪裡是為了請安,恐怕還是為了那鹽稅來的。
次日一早,福喜來傳話時,簡熙正抱著慕容軒在院裡認字玩。
小娃娃攥著她衣襟,腦袋一點一點的打瞌睡,口水全蹭在她肩頭。
福喜見狀笑眯眯的,先道了聲“簡女史早”,才把手裡一份禮單遞過來。
“殿下說,簡女史今日得空往沈相府上走一趟。”
“昨兒相爺帶著小公子入宮,殿下該有個回禮,東西都備在偏廳了。女史收拾收拾,早些動身。”
簡熙腦子還冇轉過來,先“啊”了一聲。
我?去相府?
給老狐狸送禮?
然後低頭看看半睡半醒的慕容軒,又看看福喜那張永遠笑嗬嗬的胖臉,疑心自己聽錯了。
福喜也不多解釋,隻把禮單往她手裡一塞又補一句:“殿下口諭,女史隻當尋常走動,問問宰相大人昨天的事情考慮的怎麼樣了,女史莫要拘謹。”
簡熙嘴角抽了抽。
好一個“尋常走動”。
昨天剛在書房裡把沈相那點底掀了個底朝天,今兒就派她上門送見麵禮。
這哪是送禮,分明是送她去替東宮探口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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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個聽心聲的工具,擱古代叫暗探,擱現代那叫監聽器。
心裡吐槽歸吐槽,麵上卻半分不顯,乖乖應下。
回屋換了身素淨衣裳,又去偏廳清點了回禮。
不外乎幾盒宮製糕點,兩壺禦酒並幾匹時新綢緞,樣樣挑不出錯。
福喜還另備了頂小轎在角門候著。
簡熙上了轎一路晃蕩,腦子裡也冇閒著。
她這趟去相府,明麵上是替太子送還一禮,暗裡卻是問沈相昨日那鹽政的事,到底拿冇拿出個章程來。
沈相這老東西,昨兒敢把那個兒子領到太子跟前,就說明他心裡有底氣有籌碼。
所以想從這隻老狐狸嘴裡掏出什麼,難哦!
相府在城南永寧坊,門庭不算極闊,卻處處透著講究。
簡熙在門外遞了名帖,原想著最多被個管事請到偏廳喝茶,冇想到不過片刻,正門裡匆匆迎出一行人,為首的竟是沈相本人。
沈相今日穿了件茶褐便袍,頭發梳的一絲不亂,見著她,先是一笑:“簡女史大駕光臨,老朽有失遠迎。”
簡熙忙福身,把東宮那套場麵話體麵的搬出來:“相爺折煞奴婢了。殿下念相爺昨日入宮辛苦,又見小公子玉雪可愛,特命奴婢送些薄禮來,給小公子解個悶。東西粗簡,相爺莫嫌棄。”
她一麵說,一麵偷覷沈相。
這老狐狸麵上笑的比春光還和氣。
可簡熙眼尖,瞧著他右手不住摩挲著腰間玉佩,步子也比昨日在宮中急了些,顯然心裡並不如麵上那般從容。
她正納悶,院牆邊花架子後頭忽然探出個毛茸茸的腦袋,正是昨日那藍袍小公子。
他躲在柱子後,隻露一雙黑亮亮的眼睛往這邊瞧,手裡還攥著塊啃了一半的桂花糕,糕屑沾了滿嘴。
【來了來了,又是那個姐姐……】
【爹還說今天要小心說話,讓我彆出來搗亂……我才不搗亂呢,我就在這兒蹲著……】
【不過爹昨晚急的在書房轉圈,把硯臺都碰翻了,還跟管家說“東宮若惱了,南邊鹽政的差事怕要黃”……南邊鹽政是什麼呀,能當糖吃嗎……】
簡熙腳下一頓,麵上不顯,隻笑眯眯的隨沈相往正廳走,耳朵卻已經豎成了天線。
南邊鹽政。
果然是這個。
她心裡飛快盤算。
南邊鹽政是塊肥肉,也是塊燙手山芋。
太子要動它,必然觸到不少人的錢袋子。
沈相是百官之首,他若點頭,底下才有人肯跟。
可昨日池邊那番交談,想必就是沈相在打太極,既想賣太子人情,又怕沾一身腥。
談冇談攏,今早太子就派她這個探子上了門,沈相這會兒心裡冇底,這才親自迎出來,怕的就是太子真翻臉。
簡熙心裡有了數,跟著沈相進了正廳,把禮品一樣樣奉上。
沈相命人收下,又賜了座。
下人奉了茶,沈相便東一句西一句同她說話,問皇後安、問小殿下安、問太子近日可忙,全是場麵話。
簡熙也擺出一副乖巧模樣,問什麼答什麼,滴水不漏。
正說著,外頭傳來“咚”一聲響,像是花盆翻倒,接著是嬤嬤壓低的驚呼。
沈相眉頭幾不可察的一皺,朝門外呷了句:“元兒又不老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