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其他小說 > 燼辭知沅 > 第十七章毒針對峙,殘簡現世

廟中血霧彌漫,濃重的血腥味混著山間濕冷的霧氣,壓得人幾乎喘不上氣。

沈明姝手中短刃懸在半空,刀尖距離謝晏辭後心不過數寸。聽見這一句話,她動作猛地頓住,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蘇知沅的手上。

數枚幽藍毒針夾在蘇知沅的指尖,針身流轉著淡淡的冷光,針尖淬的是見血封喉的奇毒。方才一直隱忍旁觀的相府嫡女,此刻周身氣場全然變了,眉眼褪去平日的淡漠疏離,覆上一層凜然寒意。

晚翠癱倒在石壁之下,捂著胸口咳著血,艱難抬眼望向自家小姐。

謝晏辭半跪在地,大半重量都倚靠在蘇知沅臂彎之中。側腹雙刃造成的貫穿傷流血不止,溫熱的血液浸透衣料,源源不斷淌落在青石地麵。他意識已經開始恍惚,眼皮沉重得快要闔上,可依舊本能地想要往前挪,想要擋在蘇知沅身前。

“彆動。”蘇知沅低聲按住他的肩頭,力道不大,卻穩穩將他按住。

謝晏辭渾身一顫,渾濁的視線艱難聚焦在她側臉。

他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蘇知沅。不是當年閨中溫婉的少女,也不是流亡之後淡漠疏離的故人,此刻的她,一身傲骨,鋒芒畢露。

沈明姝嗤笑一聲,握著短刃緩緩直起身,漫不經心地掃過四周死傷的死士與暗衛。

“蘇知沅,你手裡區區幾枚毒針,又能改變什麼?”

廟外還有大批衡臺死士環伺,就算你傷得了我,下一刻,你與重傷瀕死的師兄,依舊會死在這裡。”

她抬了抬下巴,語氣帶著勝券在握的傲慢:“把山河殘簡交出來。交出殘簡,我可以留你們一個全屍。”

蘇知沅手臂穩穩托住謝晏辭不斷下滑的身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意。

“殘簡不在我手上,這話,我已經說過很多次。”

“謊話。”沈明姝眉頭緊蹙,往前踏出一步,“蘇家世代保管衡臺秘錄,家族覆滅,唯獨你逃出生天,不是你,還能是誰持有殘簡?”

“蘇家大火,書房付之一炬,典籍卷宗儘數化為灰燼。”蘇知沅一字一頓,袖中那半塊冰涼的銅簡硌著掌心,“我僅僅帶出這半片殘銅。若你不信,大可過來取。”

她抬手,自袖口取出那片斑駁古舊的銅簡。

銅片邊緣殘缺不全,表麵刻滿模糊古老的衡臺篆紋,微弱的天光穿過破廟的斷梁落下來,落在銅簡之上,篆紋竟隱隱流轉出一層淡淡的暗色流光。

看見此物的瞬間,沈明姝呼吸驟然急促,雙眼死死盯住那半塊銅簡,眼中是難以掩飾的貪婪。

“就是它!這便是山河殘簡的信物!”

她夢寐以求多年的東西,終於出現在眼前。隻要拿到這半片銅簡,前往蒼山衡臺故墟,便可以開啟秘錄寶庫,掌控那些足以顛覆朝野的秘密。

“把它扔過來!”沈明姝厲聲喝道,手中短刃微微揚起,刀尖再次對準謝晏辭,“不然,我即刻便刺穿他的心口!”

蘇知沅指尖攥緊銅簡,目光冷冽如冰:“銅簡可以給你。但你先下令,讓所有死士退出山神廟,放我與重傷之人離開此地。”

“你冇有資格同我談條件。”沈明姝冷笑,“現在,要麼交出銅簡,要麼,看著他死。”

氣氛緊繃到極點,一觸即發。

殘存的幾名暗衛身上皆掛彩,背靠背圍成一圈,死死護住二人,人人心知,一旦談崩,便是拚死血戰。

謝晏辭靠在蘇知沅懷中,失血讓他聽覺都開始模糊,可依舊聽清了她們之間的對話。他艱難地轉動脖頸,嘴唇泛著毫無血色的灰白,氣息斷斷續續。

“知沅……不要……給他……”

銅簡是蘇家最後的念想,更是開啟衡臺故墟的鑰匙,一旦落入沈明姝手中,天下便會大亂。

他寧願自己身死,也不願看見秘鑰落入惡人之手。

蘇知沅垂眸看向懷中奄奄一息的男人。

他為她挨下雙刃,性命懸於一線。

恨還刻在骨血,可她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一條剛剛為自己付出的性命,就此消散。

沈明姝見她遲疑,眼中凶光大盛,手腕猛地發力,短刃直刺而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蘇知沅手腕一抖,那半塊銅簡脫手飛出,向著沈明姝的方向淩空掠去!

沈明姝眼中大喜,顧不得刺殺,立刻收招,伸手要去承接飛來的銅簡。

可就在銅簡即將落入她掌心的刹那,蘇知沅另一隻手,數枚幽藍毒針緊隨銅簡之後,驟然而出!

針影快如流星!

沈明姝猝不及防,萬萬冇有料到蘇知沅會假意交出信物,伺機出手。她慌忙側身躲閃,終究慢了半分,一枚毒針擦過她的小臂,刺破衣袖,刺入皮肉之中。

“呃!”

一陣鑽心的麻痹順著傷口迅速蔓延開來。

“你耍我!”沈明姝又驚又怒,小臂迅速泛起一層烏青。

“兵不厭詐。”蘇知沅趁著對方中招混亂的間隙,低聲對殘存暗衛喝令,“突圍!往廟後密道!”

山神廟後方斷壁之下,有一道被荒草掩埋的古老石道,是舊時衡臺信徒避難所,通往後山深處,也是此地唯一的逃生缺口。

“殺!攔住他們!”沈明姝又氣又急,半邊手臂已經開始麻木,厲聲嘶吼下令。

剩餘死士蜂擁撲上。

暗衛拚死攔阻,以血肉之軀死死拖住追兵。

蘇知沅半扶半抱著沉重的謝晏辭,他大半身體重量壓在她肩頭,腹部傷口不斷淌血,每挪動一步,都有鮮血順著衣擺滴落在碎石地上。

晚翠強忍身上傷痛,掙紮著爬起來,一瘸一拐跟在身側掩護。

“知沅……放下我……”謝晏辭意識昏沉,斷斷續續地呢喃,“我是累贅……你們走……不要管我。”

他不願自己重傷的身體,變成困住她的枷鎖。

蘇知沅腳步冇有半分停頓,手臂用力將他架穩,鬢邊碎發被汗水濡濕貼在臉頰,聲音清冷而堅定。

“謝晏辭。”

“你因我落得這般境地,我不會把你丟在這裡,任人屠戮。”

“但你記住。”

“今日救你,是報你舍身擋刃之恩。蘇家血海,依舊未消。”

恩情歸恩情,仇恨歸仇恨,界限,她分得清清楚楚。

身後廝殺呐喊越來越近,追兵已經衝破暗衛阻攔,腳步聲緊隨而來。

蘇知沅咬著牙,攜著瀕死的謝晏辭,一頭鑽入斷牆之後那道幽暗潮濕的石砌密道之中。

晚翠緊隨其後,回身伸手,推動石塊,轟隆一聲巨響,巨大的石板落下,將密道入口死死封堵。

喧囂廝殺,儘數隔絕在外。

密道之內一片漆黑,隻有空氣之中彌漫揮之不去的血腥氣味。

耳邊,隻剩下三個人粗重的喘息,還有謝晏辭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的呼吸。

黑暗狹長的通道,不知通向何方。

前路依舊是危機四伏的蒼山絕境。

沈明姝雖被毒針所傷,卻並未殞命,遲早會尋到另外的入口追來。

蘇知沅扶著懷中不斷失血的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一步一步,向著密道深處艱難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