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塵落定,風雨歸塵。
自蘇家宗祠祭拜歸來,所有鬱結心底的執念、傷痛、遺憾儘數煙消雲散。京城朝堂再無風波,奸邪餘黨徹底肅清,蘇家忠名昭告天下,過往所有不堪與泥濘,皆被歲月輕輕撫平。
謝晏辭早已卸下朝堂重權,遞上所有奏折,辭掉一身官爵榮華。
世人皆歎,曾經權傾朝野、殺伐果斷的靖安王,竟甘願舍棄滔天權勢,棄萬丈青雲,隻為陪一人安穩餘生。
無人知曉,於他而言,至高的權柄、盛世的功名,從來都不及蘇知沅眼底一寸安穩。
昔日繁華肅穆的靖安王府,褪去了常年的冷肅森嚴,從此煙火綿長,溫柔常駐,成了二人歲歲安居的歸處。
王府庭院清幽,亭臺水榭雅致,春日繁花次第開,夏有濃蔭蔽日,秋染滿庭桂香,冬覆素雪清寧,歲歲四時,皆是溫柔光景。
往日府中侍衛林立、處處緊繃的氛圍全然不見,餘下的隻有鬆弛恬淡的人間煙火。
天光微亮,晨曦淺淺透過雕花窗紗,灑落一室溫軟。
蘇知沅是被窗外細碎的鳥鳴輕輕喚醒的。
數年顛沛流離,她早已習慣了枕戈待旦、夜夜難安,從前閉眼便是血色夢魘、風聲鶴唳,如今終能一夜好眠,安穩無夢。
她睫羽輕顫,緩緩睜開眼眸。
身側的人已然醒了。
謝晏辭並未起身,隻是側臥著,手肘輕撐,靜靜凝望著她沉睡的模樣,目光溫柔得不像話,盛滿了數不儘的珍視與繾綣。
褪去朝服官袍的他,卸下了所有冷冽鋒芒,青絲鬆鬆束起,隻著一身素色錦袍,眉眼清雋溫潤,褪去帝王權臣的凜冽,隻剩尋常夫君的溫柔繾綣。
見她睜眼,他眼底立刻漾開淺淺笑意,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晨起獨有的慵懶溫柔:“醒了?”
蘇知沅輕輕點頭,微微側身,枕著柔軟錦枕,望著窗外初亮的天色,嗓音輕柔:“今日天色真好。”
“日日都好。”謝晏辭抬手,指尖極輕地拂過她額前散落的碎發,動作溫柔至極,“隻要你安好,歲歲皆是好天。”
從前他一身風霜,滿心算計,眼底是朝堂萬裡山河、權謀博弈,從未有過這般閒散溫柔的時刻。如今卸下所有重擔,餘生所求,不過枕邊人、眼前景、歲歲安。
蘇知沅心頭微暖,唇角不自覺揚起淺淺笑意。
曾經她以為,自己的餘生隻會被仇恨與孤寂填滿,這輩子再無歡愉安穩。卻未曾想,熬過萬丈紅塵苦楚,終能得一人真心相待,朝暮相守,歲歲不離。
二人起身梳洗,庭院清風徐徐,裹挾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晚翠早已候在院外,手腳麻利地備好早膳,菜式清淡適口,皆是蘇知沅偏愛的口味,不再是從前逃亡時的粗茶淡飯、食不果腹,煙火溫熱,歲歲尋常。
膳廳之內,安靜溫馨。
冇有王府尊卑拘束,冇有君臣禮法束縛,隻有尋常夫妻的恬淡相伴。
謝晏辭習慣性為她布菜,將軟糯適口的糕點、溫潤養胃的湯羹儘數放到她碗中,細致妥帖,麵麵周到。
從前高高在上、萬人仰視的王爺,如今洗手作羹湯,事事以她為先,將所有溫柔耐心,儘數予她一人。
蘇知沅看著他細致的模樣,輕聲道:“不必總遷就我,你也多吃些。”
謝晏辭抬眸望她,眼底溫柔繾綣:“遷就你,是我此生最心甘情願的事。”
經年虧欠,經年彌補,往後漫漫餘生,他隻想把從前所有缺席的溫柔、未曾給到的安穩,一一儘數補償。
用過早膳,晨光正好,暖意融融。
府中無事,無需爭權奪利,無需步步驚心。
謝晏辭便陪著蘇知沅漫步庭院。
青石小徑乾淨整潔,路邊繁花盛放,微風拂過,落英紛飛,滿地溫柔。池水澄澈,錦鯉悠然遊弋,歲歲安然,無憂無慮。
“從前總覺得,天下浩大,前路茫茫,步步皆是絕境。”蘇知沅緩步前行,輕聲慢語,“如今才知,最珍貴的從不是名利榮辱,不過是尋常朝夕,歲歲安穩。”
大起大落走過,大悲大喜曆經,她早已看透世事浮華。轟轟烈烈皆是過往,細水長流才是餘生真諦。
謝晏辭緩步伴在她身側,與她並肩而立,目光望向遠方澄澈雲天,輕聲應道:“往後歲歲年年,我都陪你。春看百花,夏聽蟬鳴,秋賞落葉,冬觀落雪。”
“年年如是,朝夕不負。”
字字輕柔,卻重若千金,是他許下餘生最篤定的諾言。
午後日暖,歲月悠長。
蘇知沅便坐在廊下的軟榻上,翻讀擱置許久的閒書。陽光落在她眉眼發間,溫柔繾綣,歲月靜好。
謝晏辭不擾她靜謐,隻靜靜坐在一旁,磨墨執筆,偶爾寫幾頁閒詩,偶爾隻是靜靜看著她。
他從前提筆寫的是朝堂奏折、江山策論,字字皆是家國權謀。如今筆下寥寥字句,皆是風月溫柔、人間朝夕,字裡行間,滿滿都是她的眉眼笑意。
倦了的時候,蘇知沅便微微偏頭,靠在他肩頭小憩。
青絲糾纏,呼吸相聞,無風無雨,無愁無憾。
謝晏辭便立刻放下手中筆墨,抬手輕輕護住她的身形,一動不動,生怕驚擾了她的安穩,任由暖陽灑滿周身,靜靜陪著她消磨溫柔時光。
暮色漸沉,夕陽西下,漫天晚霞染紅河麵天際。
晚翠端來精致晚膳,燈火次第亮起,暖黃光暈鋪滿整座庭院,溫柔融融,驅散所有寒涼。
夜色靜謐,星河漸亮。
用過晚膳,二人並肩立於院中,仰望漫天星辰。
晚風溫柔,星河璀璨,庭院草木簌簌輕響,是歲月安然的低語。
“知沅。”謝晏辭輕聲喚她。
蘇知沅抬眸望他,眼底溫柔澄澈,無半分過往陰霾:“我在。”
他伸手,輕輕將她擁入懷中,懷抱溫暖安穩,足以抵過半生風霜。
“前塵萬般皆苦,幸而最後是你。”
熬過血海深仇,跨過愛恨糾葛,走過生死彆離,他們終於褪去一身傷痕,卸下滿心疲憊,在人間煙火裡,尋得屬於彼此的歲歲安穩。
舊憾儘數了結,前塵徹底歸安。
從此,王府無權謀,無紛爭,無遺憾。
隻有朝暮相伴,溫柔綿長。
歲歲年年,山河無恙,風月溫柔,良人常在,餘生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