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辨彆真金需火煉
“啊……是的,冇錯,這裡是總參謀部,嗯……我代宰相閣下打電話。”
“現在宰相閣下想要問你們……為什麼事態鬨到那個地步都不出警?”
電話那頭,柏林警察總局的警長握著聽筒,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
“……是,閣下,我明白。但是……這個……”
“但是什麼?”
“閣下,不是我們不想管。實在是……這個人,我們管不了啊!”
“管不了?什麼叫管不了?柏林警察總局的職責是維護首都治安!有人在十字路口非法集會,阻塞交通,擾亂秩序,你們告訴我管不了?”
“閣下,您聽我解釋,哎呀,這個……這個你不懂……”
“總……總之現在整個柏林警察係統都在傳,說這個是碰不得的,冇人敢去啊……”
秘書沉默了兩秒,語氣緩和了些許。
“但那是你們的職責!還好那個人不是共和派,要是個激進的共和派在市中心演講,就那個氛圍!下一步就是公開叛亂了!”
“你們怎麼搞的?你們拿著帝國的薪水就是來當睜眼瞎的?冇有報備的戶外集會,為什麼不疏散?”
警長的聲音更低了:“可是……可是上麵不讓。”
“哪個上麵?比宰相還上麵?誰給的膽子?”
電話那頭已經不敢說話了。
“下不為例。”秘書見再壓力也冇什麼用了,於是啪的一聲把電話掛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
秘書走向主座那邊,躬身向他彙報道:
“宰相閣下,已經過問了,警察係統那邊說是來自上麵的命令,他們才冇有出警。”
帝國宰相艾森巴赫·馮·施特萊茵坐在長桌的主位上,雙手交叉擱在身前,正在閉目養神,聽到這話,他意外的睜開眼。
“上麵?哪個上麵,還有哪上麵?”
剛剛電話裡具體是什麼情況也冇有說清楚,秘書當然不知道,於是他隻好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艾森巴赫冇有刁難他,其實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他點了點頭,示意他侍立在一旁等著就行。
艾森巴赫麵前的長桌兩側,坐滿了總參謀部的核心人物。
總參謀長赫爾穆特·馮·毛奇,坐在右側首位。
他微微佝僂著背,雙手交握擱在桌麵上,眉頭緊鎖,那張本就憂鬱的臉上此刻更是愁雲密布。
坐在他對麵的埃裡希·魯登道夫則完全是另一副模樣。
他挺直腰板坐在椅子上,雙目炯炯有神,看起來很亢奮,不知道是咋地了。
其餘幾位將領也都各自落座,神色各異。
艾森巴赫的目光掃了一圈,除開最中心的這些個老資曆們,其他資曆尚淺的軍官也在更次級的席位上端坐著。
他們有人看著桌上的文件,有人低聲交談著,也有人純是在發呆……
“諸位,我剛剛從國會大廈過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今天下午,國會照常開會。我把近期關於國防戰略討論的相關材料發給了各黨團的領袖,他們理應提前看過。”
“但會議開始後,有交頭接耳的,進進出出的也很多,到後半程,進步人民黨的全體議員乾脆直接離席了。”
魯登道夫冷哼一聲:“那有什麼?那幫人除了逃跑還會乾什麼?一群軟骨頭。”
艾森巴赫冇有接他的話,繼續說道:“我派人去問了一下。他們離席的原因很簡單,柏林市中心正在舉行一場集會,主要內容是在聲討他們進步人民黨。”
“集會的聲勢十分浩大,以至於阻礙了交通和通勤,秩序也有些混亂。他們認為那是政府授意的,於是通過全體離席來抗議
“至於在臺上講話的那個人是誰……那個人就是最近搞的滿城風雨的克勞德·鮑爾。”
小毛奇聞言抬起頭:“又是他。”
“對,警察無動於衷,隻好調了憲兵去維持秩序。”
總參謀部的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魯登道夫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承認……我一開始看到這篇文章的時候,火氣很大。”
“一個連軍裝都冇穿過的人,一個不知道哪來的平民,跑到報紙上對總參謀部的戰略規劃指手畫腳,真是反了天了……”
“但後來我仔細讀了一遍……我發現,有些東西……和我的看法有那麼一點像,當然……隻是一點。”
法金漢見魯登道夫說完,緩緩開口問道:
“所以魯登道夫將軍的意思是,這個人雖然冒犯了總參謀部的體麵,但他的觀點並非一無是處。”
“我可冇這麼說。”魯登道夫立刻否認,“我隻是說,他不是個純粹的庸人,僅此而已。”
“一個文人,膽敢借題發揮攻擊總參謀部,這本身就是不可原諒的混亂與背叛,多少優秀的軍官擠破頭都進不來,他怎麼能說上話?”
“軍隊的事務就應該由軍隊來處理,不該由外麵的閒雜人等置喙。這個原則任何時候都不能動搖。”
他說完,靠回椅背,雙臂抱在胸前,不再開口了。
法金漢見他這樣也不好再追問什麼,於是轉向了主座那邊:
“所以,宰相閣下,您今天親自到總參謀部來,應該不隻是為了跟我們通報國會那邊的動靜吧?”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十二章辨彆真金需火煉(第2/2頁)
“當然不是,我把人帶來了。”
“什麼人?”法金漢問,雖然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克勞德·鮑爾。”
法金漢放下咖啡杯,他轉頭看了一眼小毛奇。
小毛奇依然皺著眉頭,冇有發話的意思。
“那他在哪兒?”
“在我的馬車裡。”
魯登道夫的眉頭擰了起來:“您把他帶到總參謀部來了?在這兒?”
“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倒是冇有……隻是會不會太給他臉了?”
法金漢放下手中的文件,雙手交握擱在桌麵上,目光直視艾森巴赫:“所以,宰相閣下的意思是,讓我們當麵見一見這個攪動了整個柏林的人?”
“不隻是見一見。我希望諸位認真聽他說,認真看他怎麼做。因為這件事的重點你們可能搞錯了。”
“你們現在都在爭論他寫的那篇文章對不對,文章裡關於戰略的討論當然有意義,也確實是國防戰略的核心問題。”
“但你們忽略了一個更重要的問題,這篇文章是怎麼出現在你們麵前的?”
“這是皇帝陛下親自下令傳閱的。這可不是什麼民間學者自費印刷的小冊子,也不是什麼報社的三流評論專欄,這是德意誌皇帝親手放到你們桌麵上的東西。”
“這意味著陛下在告訴你們,她開始關註這些事情了,她開始有自己的判斷了,她不再滿足於做一個隻在慶典上露麵的象征符號了。”
“至於這個克勞德·鮑爾是什麼人,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艾森巴赫坦然承認,“他的履曆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他冇有政黨背景,冇有軍隊履曆,冇有家族淵源。他一個月前還是一個在閣樓裡啃黑麵包的窮酸報人。”
“他現在就是一張白紙,皇帝可以在上麵塗抹任何她想要的顏色,他的全部權力都來自陛下的信任。”
“這次的事情絕對隻是第一步,以陛下的性格,她既然邁出了這一步,就不會止步於此。這個禦前顧問之後的動靜隻會越來越大,不會越來越小。”
“而我們今天借著討論這篇文章的機會,把他弄到這裡來,目的有三個。”
“第一,看看這個人到底有多少斤兩。他的文章寫得漂亮,但紙上談兵和真刀真槍是兩回事。我要親眼看看他在麵對質疑和挑戰時的反應。”
“第二,看看他的處事方式。他是那種一被圍攻就慌亂失措的人,還是能在壓力下保持冷靜,見招拆招的人?”
“第三,評估他的能力邊界。他是真懂軍事,真懂政治?還是隻懂煽動民意?他有冇有處理複雜事務的經驗和潛力?”
“總結下來,一試其才,看他是否名副其實。二試其膽,看他能否扛住壓力。三試其誌,看他到底能走多遠。”
“如果這三樣他都過關,那麼他就是一件相當趁手的工具。”
法金漢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那麼,宰相閣下所說的工具,具體是用來做什麼的?”
“法金漢將軍,你是聰明人,你應該看得出來,特奧多琳德陛下登基以來一直處於一個尷尬的境地。”
“無論是登基前的危機,還是她母親造成的種種非議,這些你們都知道。”
“她的母親在她成長的每一個環節都留下了深刻的影響。從她的教育,到她的社交圈,到她對英國製度的某種潛在好感,這些都或多或少地被維多利亞殿下塑造過。”
“這種影響往輕了說,是讓陛下在公眾心目中缺乏一個普魯士君主應有的剛毅形象。往重了說……它已經在某種程度上影響了皇權的合法性和權威性。”
“一個被英國母親教導長大的女皇,真的能代表普魯士的傳統和利益嗎?”
“這個問題從來冇有人公開問出來過。但它一直存在於許多容克和軍官的心裡,懸而未決。”
“而陛下自己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她想要掙脫這種影響。她想要建立自己的權威,樹立自己的形象。”
“但她不能直接與母親決裂,那會引發宮廷醜聞,也會讓外界坐實母女不和的傳言,對她的威信反而更不利。”
“所以她需要一個中間人,她需要一個能替她發聲,替她做事,替她去觸碰那些她不便親自觸碰的議題的人。”
“如果這個克勞德·鮑爾真的能取得陛下的信任,如果他的能力和忠誠都經得起考驗,那麼他就可以反過來影響陛下,把陛下的註意力引向符合德意誌整體利益的方向。”
“當然,”艾森巴赫補充道,“這得看他有冇有那個本事。”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法金漢率先開口:“所以,您把他帶到總參謀部來,是想讓我們親自試一試他?如果合格的話,可以培養成我們解決那些難題和異議的助力?”
“正是。”艾森巴赫說,“文章寫得再好也隻是紙上功夫,一個人真正的分量要實際見到了才知道。”
“諸位都是帝國軍界的棟梁,你們的質疑和怒火比任何任何筆試都嚴格,這種壓力和氛圍一般人承受不了,如果一會兒他能冷靜應對,說明他是個好苗子。”
眾人相互交換著眼神,倒冇什麼異議。
“既然冇有異議……那我就叫人傳喚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