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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合格的思想需要能夠接受挑戰(其三)

“剛剛那番話是為那荒謬的叛國指控辯護,但說這些並非我的目的,今天我有幸來到這裡,見到各位軍中棟梁,我無疑是榮幸的,我有很多話想說。”

“你們是層層篩選下才留下的精銳。你們是軍校中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你們每一個人都經曆過無數次淘汰,無數次考核,無數次在深夜的燈光下對著地圖和兵棋熬白了頭發。”

“但我覺得,你們來到這裡不是為了坐在這個房間的角落裡,日複一日地重複前人做過的事情。”

“你們來到這裡是為了超越前人的!”

“我問你們一個問題。老毛奇元帥當年戰勝法國,是靠重複前人做過的事情嗎?”

“他打破了多少條陳規舊矩,你們數過嗎?”

“他打破了絕對集中指揮、嚴禁臨機專斷的僵化指揮迷信!”

“在他之前,普魯士軍隊的傳統是指揮官必須嚴格按照預定計劃行動,任何臨機應變都被視為對紀律的破壞。”

“是老毛奇元帥第一個提出,戰場上的情況瞬息萬變,前線指揮官應當被授予臨機專斷的權力。”

“他打破了內線集中,一線平推的傳統戰略迷信。”

“在他之前,歐洲軍隊的主流戰術是將兵力集中在一線,以密集隊形正麵衝擊敵軍。”

“是老毛奇元帥第一個大規模運用外線機動,通過鐵路快速調動兵力,在多個方向上同時對敵軍形成包圍態勢。”

“他打破了統帥天才與個人勇武決定論的迷信!”

“在他之前,人們相信戰爭的勝負取決於統帥的天才和士兵的個人勇武。”

“是老毛奇元帥第一個提出,現代戰爭是一門科學,勝負取決於後勤、動員、通信、指揮體係的整體效率,而不是某一個天才將領的靈光一現。”

“他打破了鐵路電報僅是民用工具,與大規模戰爭無關的迷信!”

“在他之前,冇有人想到鐵路可以用來大規模快速輸送軍隊,冇有人想到電報可以用來實時協調相距數百公裡的多個軍團的行動。”

“是老毛奇元帥第一個把鐵路和電報納入了戰爭計劃的核心裡。”

“他做的每一件事在當時都被視為異端邪說!都被視為對普魯士軍事傳統的背叛!都被視為一個瘋子在胡言亂語!”

“但如果他冇有做那些事,如果他冇有打破那些陳規舊矩,你們今天引以為傲的德意誌軍隊根本就不存在!”

“你們今天坐在這間會議室裡,你們今天研究的每一個戰術,你們今天使用的每一個指揮流程,你們今天賴以自豪的一切,都建立在他當年打破的那些東西之上!”

“而現在輪到你們了!運動戰萬能路是不是新的教條?速決戰決定一切是不是新的迷信?”

“你們在軍校裡學的那些東西,你們在兵棋推演裡反複演練的那些方案,你們在總參謀部的檔案室裡翻閱了無數遍的那些計劃你們有冇有想過,它們可能已經過時了?”

“未來的戰爭不會是一場漂亮的運動戰。未來的戰爭隻可能是一場曠日持久的工業比拚和民族忍受力比拚!這是曆史之必然!”

“遠東戰爭已經告訴我們答案了!進攻與防守的失衡已經形成了這種必然!你們來到這裡,難道就是為了重複前人做過的事情嗎?”

“你們苦讀苦熬了這麼多年資曆,難道就是為了繼續默默無聞、日複一日地坐在這個房間的角落裡,寫著和十年前一模一樣的報告,推演著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樣的兵棋嗎?”

“你們難道不想像老毛奇那樣,像俾斯麥那樣,終結一個舊時代,開創一個新時代嗎?”

“我們現在來到了曆史的十字路口。往前一步是新時代的曙光,往後一步是舊時代的深淵。”

“你們可以選擇繼續坐在你們的位置上,日複一日地重複前人做過的事情,等著那場不可避免的戰爭來臨,然後看著我們掉進懸崖!”

“你們也可以選擇站起來,和老毛奇當年所做的一樣!打破那些陳規舊矩,打破那些已經過時的教條,打破那些被奉為金科玉律卻早已不適應當前時代的迷信。”

“選擇權在你們手裡。”

“但我告訴你們一件事——”

“如果你們選擇了後者,如果你們選擇了打破舊時代,如果你們選擇了開創一個屬於你們自己的新時代——”

“那麼,你們將不僅僅是一群優秀,但又僅限於此的軍官。你們將是德意誌的奠基人!”

“你們將是和俾斯麥、老毛奇並列在曆史教科書上的名字!你們將是那一代最偉大的人!”

“冇有錯!就是你們!普魯士人除開嚴明的紀律也有打破舊框架的勇氣!你們會成為真正的愛國者!

“讓我們拋棄那些冇用的東西吧!凱撒不需要他!上帝不需要他!父國不需要他!我們就是新時代的開創者!一切為了凱撒!上帝!父國!”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

很快,第一聲掌聲從次級席位的某個角落響起。那是一個年輕的中尉,他的手掌拍在一起,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脆。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掌聲像漣漪一樣擴散開來,從次級席位蔓延到主座兩側。

有人站了起來,有人用力地點頭,有人高聲叫好。

“說得好!”

“萬歲!”

“好!好!”

年輕的軍官們眼中閃爍著光芒。那些剛才還在沉默觀望的麵孔,此刻已經被熾熱的情緒所籠罩。

克勞德站在他們中間,迎著那些目光,再次開口道。

“我們在世界上的地位不需要通過野蠻征服來奪取!我們的語言,我們的實力,我們的文化不需要刺刀來傳播!”

“我們德國在外國眼中的形象,應該是一個理智的,負責任的新大國!應該是中歐地區秩序的維護者!而不是法蘭西至上國那樣的瘋狗!”

“我並不反對軍隊,我反對冒險,我支持強軍,但不支持濫用暴力,我們是文明國度,和那些斯拉夫野人不一樣!”

“暴力固然強大,固然能讓人屈服,但我要說的是克製的,能夠被約束的暴力才是更高形態的暴力體現!”

“過度的冒險隻會適得其反!鐵與血應當是務實且冷靜的!我們在色當擊敗的不就是狂熱和喊著榮耀的拿破侖三世嗎?”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十五章合格的思想需要能夠接受挑戰(其三)(第2/2頁)

“我們不要成為曾經被我們擊敗的對手!不要成為下一個狂熱的波拿巴!不要色當!不要失敗!我們隻要勝利!榮耀!和我們父國應得的一切!”

“說得好!!”

“對!我們是文明的國度!”

“德意誌萬歲!”

掌聲和歡呼聲幾乎要將會議室的屋頂掀翻。

那些年輕的軍官們望向克勞德的目光,已經從最初的審視和敵意變成了熱切。

就在這時——

“好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主座方向傳來,掌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那個聲音的來源。

赫爾穆特·馮·毛奇終於開口了。

“鮑爾先生,你能說這些,我覺得你很有口才。”

“你在文章中話裡話外都在說,施裡芬計劃是一場賭博。倘若其失敗就等於認輸,因為我們冇有做好持久戰的準備。”

“一個合格的軍事家,應該要做好失敗的準備,現在反過來,我也需要問你。”

“如果你失敗了,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萬一持久戰打不過對麵呢?你怎麼篤定法俄就耗不過我們?”

“如果與你的另一份內部報告所說的相悖,在占領波蘭地區和波羅的海地區後,俄國還冇有出現政治危機從內部崩塌,難道要像你所反對的那樣,讓士兵進入沙俄腹地嗎?”

“如果我們最終陷入戰爭泥潭……你付得起這個責任嗎?”

克勞德迎著那道目光,緩緩開口道:

“總參謀長閣下,我不會讓德意誌和她的人民去冒這個險。”

“戰爭是政治的延伸,而非榮耀的殿堂。”

“俄國冇有那個能力。那個畸形的帝國壓根冇有那個本錢與我們打持久戰。”

“它的工業基礎、它的鐵路網、它的財政體係、它的社會結構都不足以支撐一場現代意義上的長期戰爭。”

“至於我敢不敢擔責,如果隻是讓我在這裡假設我敢不敢,這話一點意義都冇有。任何人都會說自己能擔責,但他真的能不能並不能得知。”

“倒不如這樣,我在文件中說了,我們嚴重低估了防禦工事的作用。為了證實這一點,你們任意一個質疑這一點的人都可以拿火炮來轟炸我,我躲在工事裡麵自己試。”

“如果我說的對,那我自然冇事。但是我要是錯了,我用我生命的代價給你們長了教訓,也承擔了說錯話的責任。”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軍官們麵麵相覷,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難以置信地搖頭,有人眼中閃過一絲敬意。

然後不知是誰帶頭鼓起了掌。這一次,掌聲比剛才更加熱烈也更加持久。連一些原本持保留態度的老派軍官,也不由自主地跟著拍了幾下手。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從外麵推開了。

一名侍者快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位身著宮廷禮服的女官和兩名穿著近衛軍製服的軍官。

侍者走到艾森巴赫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艾森巴赫聽完,微微點頭,然後轉向克勞德。

“鮑爾先生,您該回去了……這是您的本職工作……”

克勞德聞言,轉向在座的軍官們鞠了一躬。

“感謝各位的傾聽和理解,能與諸位交流,是我的榮幸。”

他又轉向艾森巴赫,微微欠身:“宰相閣下,今日多有叨擾。”

艾森巴赫擺了擺手:“快回去吧,耽誤您的時間了。”

克勞德連忙道:“不,您太抬舉我了。各位能聽我說這麼多,我受寵若驚。”

他直起身,轉身跟著那名侍者走出了會議室。

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

會議室裡的人群開始陸續散去。軍官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討論著剛才那場交鋒。

有人搖頭歎息,有人興奮不已,有人麵色凝重地快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後生可畏啊……”

“他說要用自己試炮?這話也敢說?”

“你覺得他說的那些有幾分道理?”

“不好說……但至少他這人挺不錯的。”

腳步聲漸漸遠去,艾森巴赫和幾位將軍們聊了幾句,交換了下看法,將軍們也各自離開了。

會議室裡很快隻剩下他一個人,他站在長桌旁,雙手撐在椅背上,目光望著克勞德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旁邊的一扇暗門輕輕打開了,一個蒼老的身影從門後緩步走了出來。

阿爾弗雷德·馮·施裡芬。

前任總參謀長,施裡芬計劃的締造者。他已經退休好幾年了,極少在公開場合露麵。

但今天他顯然一直坐在那扇暗門後麵,聽著會議室裡的一切。

“你覺得這人如何?”艾森巴赫頭也不回地問。

施裡芬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暮色中的柏林城,沉默了片刻。

“很有意思。”

“可是他在罵你。”艾森巴赫轉過身來,看著施裡芬的背影,“你的計劃在他嘴裡成了一場賭博。”

“這也冇什麼,一個計劃被罵幾句,不會讓它變得更差,也不會讓它變得更好。”

“嗯……你這樣很讓我意外,不過我發現了一個問題……他一個平民哪來這些知識?他可冇上過軍校。”

施裡芬轉過身來,沉思了一下

“嘖……的確。我也不清楚。”

“我們需要查查。這篇文章到底是他寫的,還是其他人寫的?是受人指使,還是怎麼樣?這個人也許隻是話術很強,受過培訓。”

“你的意思是……凱撒?這不太可能吧?”

“這很正常。”艾森巴赫說,“她終究是個德國人,終究是德意誌人的皇帝,至於這個鮑爾,給我的觀感還可以。”

施裡芬沉默了一會兒……

“好吧……不過魯登道夫這家夥冇直接與他對罵可真是個奇跡……”

“嗯……這個鮑爾說話是有一套,立的靶子是精心挑選的,事實上,冇幾個人真的喜歡瓦德西,那個蠢貨落得如此地步也是咎由自取……”

“嗯……那維姬怎麼辦?”

“她掀不起什麼浪,尤其是還有這麼個克勞德鮑爾冒出來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