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摩洛哥危機……
待克勞德從克虜伯那裡回來後,第一時間向特奧多琳德做了簡要的口頭彙報。
特奧多琳德的態度是比較積極的,她肯定了這一步工作,但在那此後兩天,一切似乎都恢複了平靜,除開一些國際上的小插曲之外就冇什麼特殊事件了……
克勞德埋頭整理他的思緒,特奧多琳德照常處理日常政務。
直到第三天上午,侍從來報帝國宰相艾森巴赫·馮·施特萊茵求見。
艾森巴赫被引入書房時,克勞德恰好也在。
他本想回避,但特奧琳德用眼神示意他留下。
於是他安靜地退到窗邊,將自己擺成一個不起眼的背景板。
艾森巴赫向皇帝行禮後,開始了常規的述職。
話題從東普魯士的糧食收成,到巴伐利亞的鐵路撥款,再到基爾港的海軍演習日程,平淡無奇。
特奧多琳德一邊聽,一邊隨手翻閱著麵前的文件,偶爾點頭應一聲。
直到艾森巴赫合上手中的文件夾,語氣微微一沉:
“不過除開尋常述職之外,我還有其他事情想要與陛下說。”
特奧多琳德聞言,目光從麵前的文件上抬起來。
她看了一眼房間裡二人。
艾森巴赫坐在訪客椅上,克勞德則安靜地站在靠窗的位置,雙手交握置於身前,眼觀鼻鼻觀心。
她收回目光,對艾森巴赫點了點頭:“宰相閣下請說。”
“摩洛哥內陸山區爆發了針對蘇丹的大規模叛亂。叛軍主要由當地柏柏爾部落組成,目前已控製了梅克內斯以南的大片區域,正在向非斯方向推進。”
特奧多琳德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靜的聽完了這段彙報。
“這事朕知道,昨天的簡報裡提到了,但國五秘書們集體認為這隻是一次局部動蕩,不會影響摩洛哥整體的局勢。”
“如果單從摩洛哥內部來看,這確實隻是一次局部動蕩。”艾森巴赫點了點頭,“但問題在於法國人會怎麼利用這次動蕩。”
特奧多琳德的眉頭微微一動:“宰相閣下的意思是……”
“陛下,摩洛哥對於我們來說隻是一個商貿夥伴,一個原料產地和市場。”
“但對於法蘭西至上國來說,摩洛哥是他們北非帝國的最後一塊拚圖。他們覬覦摩洛哥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1905年和1908年的兩次危機,我們都成功地阻止了法國吞並摩洛哥,但那是因為我們當時有足夠的外交籌碼。”
“可法國人已經不是當年的法國人了,當時的至上國尚且有些虛弱,如今完成重整的法國早已有了不少新的籌碼,國內也陷入了狂熱。”
“戴魯萊德和他的將軍們不會在乎國際輿論,也不會在乎什麼馬德裡條約,和此前他們自己簽署的阿爾赫西拉斯法案,他們隻在乎一件事,複仇與霸權。”
“現在摩洛哥內部出了亂子,這正是法國人等待已久的機會,他們完全可以以保護僑民和恢複秩序為借口,出兵占領非斯和卡薩布蘭卡,然後把整個摩洛哥變成他們的保護國。”
“一旦法國人得手,我們在摩洛哥經營了十幾年的商貿網絡就會付諸東流,更重要的是這會極大地增強法國的戰略地位。”
“他們在北非的殖民地從此連成一片,可以從阿爾及利亞向西一直貫通到大西洋海岸。”
“到那時,他們在地中海沿岸的兵力調動和物資運輸將更加自如,對我們構成的威脅也將成倍增加。”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特奧多琳德靠在椅背上,低著頭想了想……
“朕記得……英國人對摩洛哥的意見也很大。”
“陛下指的是?”
“朕看過一些外交部轉呈的電報摘要。法國人那邊一直在吵,說摩洛哥南部那些反法的遊擊隊是英國人在背後資助。”
“還說自從第三共和國垮臺,至上國成立以來那段虛弱期裡,摩洛哥冒出來的反殖民武裝的背後都有英國的影子。”
“法國人認定這是英國在趁機蠶食他們的勢力範圍。那幫人本來就對英國憋著一肚子火,現在摩洛哥一亂,他們正好新賬舊賬一起算。”
艾森巴赫沉吟了片刻:“陛下說得不錯。法國駐倫敦大使前幾天確實向英國外交部遞交了一份措辭嚴厲的照會,指責英國違反阿爾赫西拉斯法案,暗中破壞法國在摩洛哥的權益。”
“不過英國人的回應也很乾脆,他們一概否認這些質控,說這是法國人的臆想,要求法方拿出證據,否則就是汙蔑。”
特奧多琳德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不就行了?既然是英國人和法國人之間的糾紛,跟我們關係不大嘛,讓他們自己去吵好了。”
“陛下……”
“宰相閣下,朕隻是覺得既然法國人已經把矛頭對準了英國人,那我們何必急著跳進去替英國人擋槍?”
“讓他們先鬨一陣,看看事態怎麼發展再說。如果法國人真的出兵占領了非斯和卡薩布蘭卡,到時候我們再聯合其他簽字國一起施壓也不遲。”
艾森巴赫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看到特奧多琳德那副朕已經決定了的表情,最終還是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微微躬身:
“遵命,陛下。那麼我先告退了。”
艾森巴赫剛走到門邊,正準備拉開門把手,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敲門聲。
“進來。”
門被推開,一名女官快步走入,手中捧著一封電報。
她先向特奧多琳德行了一禮,然後將電報雙手呈上:“陛下,急電。”
特奧多琳德眉頭微微一挑,伸手接過電報,撕開封口,抽出裡麵的電報紙展開。
她的目光掃過開頭幾行,然後她的視線就定在了紙頁上,眉頭一點一點的擰緊。
特奧多琳德看完電報,立刻抬起頭來:“法國人向英國發出了最後通牒。”
“法國政府要求英國立即停止一切對摩洛哥反法武裝的資助,並且在摩洛哥問題上全麵讓步。否則法國將重新就埃及問題向英國發難。”
“法國重申摩洛哥的警務和內部事務將由法蘭西和西班牙兩國承擔,這是過去已經被承認的權利,他國不應該現在變卦。”
艾森巴赫快步走回書桌前,拿起電報快速瀏覽了一遍。
“法國要一口氣把摩洛哥吞下去,他們甚至不惜為此和英國徹底翻臉。”
“他們不怕把事情鬨大嗎?”特奧多琳德靠在椅背上,“他們應該清楚,如果真的在埃及問題上找英國的麻煩,那就不隻是摩洛哥問題了。”
“他們當然清楚。”艾森巴赫緩緩說道,“但他們更清楚的是,現在的法蘭西至上國需要一場對外勝利來鞏固國內的統治。”
“戴魯萊德的軍政府上臺以來,一直靠複仇主義和民族主義來維持統治合法性。如果他們不能在對外事務上取得實質性的突破,國內的壓力遲早會反噬他們自己。”
“所以他們選擇了摩洛哥,這個地方英國有利益,但不足以讓英國為之下決心打一場全麵戰爭,法國人賭的就是英國人不會為了摩洛哥跟他們死磕到底。”
“那……西班牙表態了嗎?”
艾森巴赫搖了搖頭:“目前還冇有。電報裡隻提到了法國和西班牙共同承擔警務和內務,但馬德裡尚未對此作出正式回應。”
“那德國呢?”特奧多琳德追問,“法國人發了最後通牒給英國,就冇有對我們說什麼嗎?”
“電報裡冇有提到任何針對德國的內容。”艾森巴赫再次確認了一遍電報全文,然後放下紙張,“陛下,法國人這次的目標非常明確。”
“他們繞過了我們,直接向英國施壓。在他們的算盤裡,隻要搞定了英國,德國在摩洛哥問題上就孤掌難鳴。”
特奧多琳德抬起頭,目光越過艾森巴赫,落在一直安靜站在窗邊的克勞德身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二十一章摩洛哥危機……(第2/2頁)
“鮑爾先生,你怎麼看?”
克勞德從窗邊走上前兩步,在書桌前站定。
“陛下,我想先確認一件事。英國人目前的態度是什麼?他們打算讓步,還是準備硬頂?”
“電報上冇有提英國人的回應。”特奧多琳德拿起電報又掃了一眼,“英國那邊應該還在緊急磋商。”
“那以我對英國人的了解,他們不會讓步。”
特奧多琳德挑了挑眉:“你這麼確定?”
“陛下,英國可以容忍法國在摩洛哥擴大影響力,甚至可以容忍法國在摩洛哥占據某種優勢地位。”
“但他們絕對不能容忍法國用最後通牒的方式逼迫他們在國際舞臺上公開讓步,這對英國來說不僅是外交失敗,更是民族恥辱。”
“英國是一個海洋帝國,它的全球霸權建立在兩個支柱上,一是皇家海軍的絕對優勢,二是大英帝國的信用和威望。”
“如果英國在法國的最後通牒麵前退縮了,那傳遞出去的消息就是英國怕了法國,英國不行了。”
“這個信號一旦釋放,愛爾蘭的獨立運動會更加猖獗,印度的民族主義運動會更加激進,加拿大的自治派會要求更大的自主權,南非的布爾人會重新抬頭,埃及的民族主義者會認為英國人已經無力維持對他們的控製,奧斯曼帝國境內的阿拉伯部落也會開始重新站隊。”
“所以英國人一定會硬頂回去,他們寧可和法國打一場外交戰,甚至冒一場局部衝突的風險,也不可能在最後通牒麵前低頭。”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艾森巴赫緩緩點了點頭:
“鮑爾先生的分析很有道理。如果英國真的選擇硬頂,那麼接下來事態的發展就會出現兩種可能。”
“第一種可能是英法在外交層麵激烈交鋒,但最終通過第三方調解達成某種妥協,第二種可能是局勢失控,英法在北非發生直接衝突。”
“如果是第一種,那對我們來說是最好的結果,我們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就能看到法國和英國兩敗俱傷,但如果是第二種……”
特奧多琳德接過了話頭:“如果是第二種,我們就不能再置身事外了。”
“一旦英法在北非發生直接衝突,整個地中海都會被卷入。到那時,我們作為阿爾赫西拉斯法案的簽字國之一,不可能繼續保持沉默。”
“正是如此。”艾森巴赫點了點頭,“所以我們現在需要做的是提前做好準備,無論事態朝哪個方向發展,我們都要有應對的方案。”
特奧多琳德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宰相閣下,繼續密切關註事態發展。一旦英國人的正式回應出來了,立刻報給朕。”
“另外通知總參謀部,讓他們開始評估摩洛哥局勢可能對歐洲整體戰略格局產生的影響。”
“遵命,陛下。”艾森巴赫躬身行禮,然後轉身離開了書房。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特奧多琳德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麵上那封攤開的電報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鮑爾。”
“在。”
“你覺得呢?”
克勞德聞言轉過頭,恭敬的答道:
“陛下,依我之見,這應該隻是一場局部衝突,不會演變成全麵戰爭。”
“法國人發最後通牒不是為了打仗,而是為了贏回麵子,修複國際地位,重申他們在摩洛哥問題上的權益。”
“戴魯萊德需要一場外交勝利來鞏固國內的支持,但他絕不敢在這個時候真的和英國開戰。”
“法蘭西的陸軍確實很強,但他們的海軍還遠遠不是皇家海軍的對手。一旦真的爆發衝突,法國在北非的運輸線會被英國艦隊切斷,他們在阿爾及利亞和突尼斯的駐軍將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這個風險太大了,大到戴魯萊德和他的將軍們承受不起的程度。”
“至於英國人……英國人不會讓步,但他們也不會主動升級。他們要的隻是法國收回最後通牒,或者至少在表麵上做出讓步的姿態,以便維護大英帝國的臉麵。”
“隻要法國人給英國人一個臺階下,哪怕隻是一個模棱兩可的聲明,英國就會順勢收場。雙方都需要一個體麵的退出方式。”
“所以這件事最終的結果大概率是雙方在外交層麵激烈交鋒一段時間,然後通過第三方的調解達成某種妥協。”
“法國得到他們在摩洛哥的利益,英國保住麵子,然後一切照舊。”
特奧多琳德聽完開口道:“那我們呢?我們就在旁邊看著?”
“陛下,這正是我想說的。我們不僅應該在旁邊看著,而且應該心安理得地在旁邊看著。”
“俾斯麥先生留給我們的最寶貴的遺產,從來不是某一條具體的條約或同盟,而是一套行之有效的外交方法論。”
“用最小的軍事冒險換取最大的外交話語權。利用各種體係和條約充當各方之間的調停者,讓所有人在處理事務時都離不開和德國談判。”
“他讓德國從一個剛剛統一,立足未穩的歐陸新貴變成了歐洲外交體係的樞紐。這才是他留給我們的真正財富。”
“陛下,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延續這份遺產,等英國人先來找我們。”
特奧多琳德的目光微微一凝:“等英國人來找我們?”
“對。現在著急的不是我們,是英國人和法國人。法國發了最後通牒,英國必須回應。”
“而一旦英國做出了回應的姿態,他們就會發現自己在摩洛哥問題上其實並冇有多少籌碼。”
“西班牙還冇有表態,意大利態度曖昧,奧斯曼帝國在北非也有傳統利益。這些國家都冇有明確站隊,而每一個國家的態度都可能影響最終的結局。”
“英國雖然強大,但並非穩操勝券。他們在摩洛哥問題上能打的牌其實不多,而我們有牌。”
“所以我們應該等事態再發酵一段時間。等英國人的焦慮累積到一定程度,等他們開始四處尋找盟友和支持者的時候,我們再出手。”
“到那個時候,我們手裡的籌碼會比現在值錢得多。”
特奧多琳德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良久,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坐直了身體。
“行,就按你說的辦。”
“密切觀察事態發展,但暫時不做任何公開表態。等英國人先動,我們再看怎麼走下一步。”
“遵命,陛下。”
克勞德躬身行禮,然後轉身朝門口走去。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特奧多琳德獨自坐在書桌後麵,盯著已經合上的門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她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好累啊……”
她小聲嘟囔了一句,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她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還覺得精神不錯,結果先是聽了一通長篇大論,然後又是這麼一出……
她的腦袋有些疼……核桃大的腦袋能指望它裝什麼……
她低頭看了看桌麵上那堆還冇批完的文件,又看了看那封攤開的電報,然後果斷地做出了一個決定……
她把所有文件往旁邊一推,然後趴在了書桌上。
“不想看了……明天再看吧……”
她把臉埋在胳膊裡,悶悶地嘟囔了一句。
反正那些國務秘書應該能處理好這些事情的……吧?
他們拿著帝國的俸祿,總不能讓皇帝一個人操心所有事情吧?
再說了……她今天已經很努力了。
她和宰相討論了局勢,聽取了顧問的建議,做出了決策。這已經是一個合格的君主一天的工作量了。
剩下的……明天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