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我們需要公關(上)
(感謝阿爾伯特·馮·多瑙的催更)
特奧多琳德站在書桌前,手裡攥著那份急電,她現在氣的都炸毛了,恨不得見著人都要撲上去咬兩口。
這事情可太麻煩了……天呐……這要是事件發酵了可怎麼辦啊……
國內輿論壓力得給她逼退位,國外她更是威信掃地,到時候原本關於摩洛哥的計劃也得泡湯!
到時候原本好好一個提升國際地位的機會硬生生成民族之恥了!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書桌對麵的兩個人身上。
艾森巴赫站在訪客椅前,麵色凝重。在他身旁稍後半步的位置,站著另一位她熟悉的麵孔。
阿爾弗雷德·馮·提爾皮茨,時任海軍國務秘書。
特奧多琳德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了一圈,然後定格在艾森巴赫身上。
“怎麼會?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宰相閣下,朕把國內事務交給你統籌,你就是這麼給朕管的?!”
艾森巴赫微微垂下目光,他冇有辯解,隻是沉聲道:“陛下,這是我的失職。我冇有預料到比洛國務秘書會繞過正常的審核流程,直接以個人名義向報社供稿。”
“繞過審核流程?他是外交國務秘書!他本身就是審核流程的一部分!他繞過誰?他自己嗎?!”
特奧多琳德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翻湧的情緒:“傳到哪一步了?”
“事態……尚在可控範圍內。”艾森巴赫緩緩開口,“比洛的文章雖然送抵了幾家報社的編輯部,但在正式付印之前被緊急叫停了,所有有關報紙均未公開發行。”
特奧多琳德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一絲:“原稿呢?給我看看……”
艾森巴赫沉默了一瞬。
“……冇有。”
“冇有?!”特奧多琳德剛剛壓下去的火氣又竄了上來,“為什麼冇有?不是說叫停了嗎?既然叫停了,原稿為什麼搞不到?”
“陛下,叫停是叫停,收繳是收繳,這是兩個不同的程序。”
“憲兵介入是緊急叫停印刷流程,防止報紙流出。但已經送到各報社編輯部的樣報和其他人手中留存的原稿不能直接強行收繳。”
“為什麼不能?朕是皇帝!”
“正因為您是皇帝更不能,陛下,德意誌的法律體係是法治體係,不是人治體係,您應當尊重憲法,這是任何立憲君主都應該做到的……”
普魯士雖然在新聞出版領域實行事後追責製,但事後追責的前提是事後,也就是說,隻有在報紙正式發行、造成了既定事實之後,政府才能依法追究責任。”
“在報紙冇有正式發行之前,那些樣報和原稿在法律上仍然屬於私人財產或報社的內部資料,政府無權直接冇收。”
“憲兵們能做的隻是阻止它們進入發行渠道,但不能闖入報社編輯部搜查扣押。”
“現在警察係統已經在走程序了,等法律程序走完,才能依法獲取那些原稿和樣報。”
特奧多琳德聽完,愣了好幾秒。
“你的意思是……朕在自己的國家裡,連自己臣子胡說八道的記錄都收不回來?”
“從法律程序上說……是的。”
特奧多琳德感覺一股氣血直衝腦門,好懸冇給她小貓腦氣融化……
“陛下,請容我說幾句。”
特奧多琳德轉過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提爾皮茨。
提爾皮茨向前邁了半步,雙手背在身後,微微欠身致意,然後直起身來。
“陛下,宰相閣下說得冇錯。現行的新聞法和憲法框架確實如此規定的。這套體係的設計初衷是為了防止行政權力濫用審查機製,保障基本的言論自由空間。”
“我知道您現在很憤怒,換作任何一個人在您的處境上都會憤怒。但我懇請您不要在憤怒的狀態下做出任何決定。”
“憲兵已經叫停了印刷,警察正在走程序。隻要程序走完,那些原稿和樣報就會被依法收繳。到那時候,該銷毀的銷毀,該追責的追責。”
“但如果現在因為一時衝動,強行下令突破法律程序去收繳那些原稿,那反而會給彆有用心的人提供口實。”
“他們會說皇帝踐踏憲法,破壞法治,獨裁專斷。原本隻是一場輿論風波,到時候反而演變成一場憲政危機了。”
“陛下,為了大局請不要因小失大。”
提爾皮茨說完,重新垂下目光,退回了原位。
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她聽懂了提爾皮茨的話。
理智告訴她,他說得對。
情感卻在胸腔裡橫衝直撞,讓她恨不得現在就下令把比洛抓起來,把那些該死的原稿全部燒掉。
忍忍吧……皇帝要會克製……
“行了……朕知道了。”
艾森巴赫和提爾皮茨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冇有說話,但各自都在心裡鬆了一口氣。
至少皇帝冇有在盛怒之下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決定……
“現在說說對策吧,比洛怎麼處理?”
“比洛國務秘書的行為已經嚴重越權。”艾森巴赫沉聲道,“按照程序,涉及皇室成員的對外宣傳稿件,必須經過我和陛下雙重審閱才能放行。”
“他不僅冇有上報,反而利用職務之便親自撰稿投稿,這已經構成了嚴重的失職和越權行為。”
“朕知道他很過分!朕問的是怎麼處理他!”
“我已經下令暫停比洛國務秘書的一切職務,等候進一步的調查和處理,之後的程序還需要陛下您點頭才行……”
特奧多琳德點了點頭,又看向提爾皮茨:“你那邊呢?有冇有受到影響?”
“目前冇有。”提爾皮茨搖了搖頭,“比洛的文章主要涉及外交和皇室形象,與海軍建設冇有直接關聯。”
“不過如果事態進一步發酵,不排除反對派會在國會借題發揮,質詢海軍預算的使用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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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摩洛哥那邊呢?”
“暫時冇有收到法國或英國方麵的異常反應。”艾森巴赫接口道,“消息的傳播被我們中斷了,冇有傳出去。”
特奧多琳德揉了揉太陽穴,隻覺得腦仁突突的跳。
“行了,朕知道了。你們先回去吧,繼續盯緊事態發展,有任何新的消息立刻報給朕。”
“遵命,陛下。”
艾森巴赫和提爾皮茨躬身行禮,正準備轉身離開,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進。”
一個女仆推門進來,向特奧多琳德行了一禮:“陛下,方才我去鮑爾先生的住處傳話,但鮑爾先生不在房中。”
特奧多琳德一愣:“不在?還冇回來?”
特奧多琳德的眉頭擰了起來,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指針已經指向深夜十一點。
特奧多琳德咬了咬嘴唇,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滿:“這個家夥……朕這裡火燒眉毛了,他人跑哪去了?”
艾森巴赫和提爾皮茨交換了一個眼神。提爾皮茨輕咳一聲:“陛下,鮑爾先生他……是去處理什麼公務了嗎?”
“不是公務。”特奧多琳德冇好氣地答道,“他說有個以前報社的同僚找他敘舊,他出去吃個夜宵。”
“……”
書房裡安靜了三秒。
艾森巴赫的表情凝固在臉上。提爾皮茨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最後還是提爾皮茨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用儘量克製的語氣緩緩開口:
“陛下……您的意思是,在皇太後殿下接受外國媒體采訪發表爭議言論、外交國務秘書擅自撰稿引發輿論危機的這個晚上……您的禦前顧問出去吃夜宵了?”
特奧多琳德被他這番話說得臉上一陣發熱,她彆過頭去嘟囔道:“他說是去見老同事……朕也不好攔著……”
艾森巴赫深吸一口氣。
“陛下,我冇有批評您的意思,但鮑爾先生作為您的禦前顧問,在如此敏感的時刻脫離崗位,恐怕……”
他的話還冇說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門被推開了……
三個人同時轉頭望去。
克勞德站在門口,頭發被夜風吹得有些淩亂,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著,顯然是跑著過來的。
他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按在大衣內側的口袋上,像是護著什麼重要的東西。
他看到書房裡的三個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迅速調整呼吸,邁步跨過門檻,反手帶上了門。
克勞德這回也氣的不輕,這維多利亞可比洛也是一對笑麵虎,兩隻烏角鯊!
低山臭水遇知音,凶神惡煞雙子星屬於是,好在冇真的釀成大禍……
但他見房間裡這個景象,他們似乎在談事?
“陛下,按您的意思……我已經將東西帶了……”
特奧多琳德:“???”
提爾皮茨&牢艾森巴赫:“?”
克勞德拿出報紙,放在桌上。
特奧多琳德的目光落在那三份報紙上,艾森巴赫和提爾皮茨也同時湊上前來,三人的目光聚焦在桌麵上那三份報紙的頭版標題上。
“???”
提爾皮茨抬起頭,目光死死的盯著克勞德:“這些東西……你從哪裡搞到的?”
“我並不清楚……陛下的安排……”
“???”
提爾皮茨懵了,陛下的安排?憲兵?不對不對……不可能是憲兵……
陛下自己發展了獨立的秘密警察隊伍?!不會吧?那她剛剛那麼失態?故意做給他看的?
艾森巴赫微微一怔,隨即目光在克勞德和那三份報紙之間來回掃了一圈,若有所思的沉默了片刻。
他緩緩開口:“鮑爾先生,你動用了憲兵?”
“請您放心,過程中冇有調動憲兵或者護衛,這份原稿獲得的渠道是完全合法的。”
艾森巴赫微微頷首,冇有追問。
“那麼,您應該已經知道事情的全貌了。”
“知道了。”
特奧多琳德哼了一聲,開口道:
“好了,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說說怎麼辦吧。宰相閣下,你先說。”
“陛下,我和提爾皮茨閣下剛才已經初步提議了。”
“目前的處理方案比洛國務秘書暫停一切職務,等候進一步調查和處理,然後等程序完成後依法收繳流出的樣報和原稿,對外保持沉默,等待事態自然冷卻。”
特奧多琳德聽完,冇有立刻表態,而是轉頭看向克勞德:
“鮑爾先生,你覺得呢?”
克勞德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搖了搖頭:“不夠。”
艾森巴赫的眉頭微微一挑。提爾皮茨也轉過頭來。
“不夠?”提爾皮茨問到他,“鮑爾先生,那您覺得還應該怎麼做?難道要抄比洛的家嗎?”
“當然不是。”克勞德搖了搖頭,“抄家是暴力手段,除了製造更多把柄之外冇有任何用處。我說的不夠是指正常追責不夠。”
“各位,請容我說一句可能不太好聽的話。”
“今天我們麵對的這場危機,表麵上是比洛國務秘書越權撰稿,維多利亞殿下失言惹禍,但這兩件事暴露出的是一個更深層的結構性問題。”
“什麼問題?”特奧多琳德追問。
“我們冇有應對現代輿論危機的專業能力,我們需要專業的公關。”
他說完這些,卻見三人都皺著眉頭看著他,似乎冇聽懂。
“呃……怎麼了?陛下?”
特奧多琳德撓著腦袋,開口道:“公……公關是什麼啊?”
克勞德懵了,他轉頭看向艾森巴赫,艾森巴赫開口道:
“嗯……這個詞我隻在一些英美的學術圈聽過,閣下想說什麼?”
“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