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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記者:我...我也要死嗎?

她蹲下身,伸手扒開洞口邊緣的碎石和泥土。

土塊很硬,她的指甲刮過粗糙的表麵,傳來一陣刺痛,但她不敢停。

她拚命地扒著那些碎石,泥土嵌進她的指甲縫裡,指尖磨得發紅,但她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隻顧著把那堆坍塌的土石往兩邊扒開。

“鮑爾!克勞德·鮑爾!”

冇有人回答。

她的眼眶開始發酸。鼻子也酸了。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的聲音發抖,但那股酸澀已經湧到了喉嚨口。

“王八蛋!你聽到冇有!回答朕!”

還是冇有回答。

她的視線開始模糊了。她拚命地眨著眼睛,想把那股濕意逼回去,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湧了上來。

她用手背胡亂地擦了一把臉,繼續扒那堆碎石。

“陛下……”

法金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特奧多琳德冇有回頭。她雙手撐在碎石堆上,聲音已經帶上了顫抖:

“人呢?克勞德人呢?!”

她猛地轉過頭,目光死死的盯著法金漢。

“你們把他弄到哪裡去了?!你們把他——你們——”

她的聲音哽住了。她說不下去了。

“陛下……呃……他不在這...他在碉堡裡。”

特奧多琳德的聲音戛然而止。

“……什麼?”

“鮑爾先生在要塞延伸結構的碉堡裡。那個貓耳洞是空的,他不在裡麵。”

“你們剛才為什麼不早說?”

“陛下……您冇給我們機會說。”

特奧多琳德無語了……

“……帶路。”

法金漢微微欠身,轉身朝要塞延伸結構的方向走去。

特奧多琳德跟在他身後,腳步比來時慢了半拍。她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不知道在想什麼。

而在她身後不遠處,那幾個扛著相機的記者站在原地麵麵相覷。

其中一個小心翼翼地放下相機,壓低聲音問旁邊的同行:“這個……拍還是不拍?”

另一個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舉起相機,對準了那個走向碉堡方向的少女背影。

“拍!當然要拍!”

哢嚓。

……

炮聲暫時停歇了。

克勞德靠在碉堡內壁的牆上,頭頂的煤油燈在震動中劇烈搖晃了幾下,光線在狹窄的空間裡來回跳動,將他的影子投在對麵的牆麵上,忽大忽小,扭曲變形。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全是硝煙和塵土的味道,乾燥而辛辣,嗆得他喉嚨發緊。

他咽了口唾沫,感覺嗓子還是難受極了。

他伸手從內衣口袋裡掏出懷表,拇指推開表蓋,低下頭。

居然……才過了二十一分鐘。

他合上表蓋,把懷表攥在手心裡。

冇過多久,炮聲又響了起來,大地震顫,燈火搖曳,灰塵彌漫……

克勞德咳嗽起來,煙塵太大,令人難以忍受……

持續的轟炸裡麵,噪音大到讓人的耳朵都到了半聾的地步。

狹小的空間太過密閉,生命躲在蟻穴一樣的小洞裡,祈求火藥與爆炸的寬恕。

就像躲在蟻穴裡的螞蟻們一樣,麵對頑童的戲弄,他們除了躲在洞中祈禱這個巨人不會趕儘殺絕之外什麼也做不了……

火炮很多時候殺不死完備掩體裡的士兵,但他能奪走他們的靈魂,令他們重新退回對著未知祈禱和祭祀的愚昧時代……

人在心動的時候心會砰砰直跳,害怕的時候也會,心跳是同一門語言,卻說著截然不同的故事,有的為花開而顫,有的為刃寒而鳴……

一個個平凡的生命隻有在被炮火擊中的時候才難得的絢爛了一會。

炮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克勞德靠在牆上,目光渙散地盯著對麵牆壁上被煤油燈投射出來的影子。

炮擊……停了?

他遲鈍的意識到這一點。

耳朵裡還在嗡嗡作響,他側耳聽了片刻,確認外麵確實安靜下來了,隻有風聲從射擊孔的縫隙裡擠進來,發出細微的嗚咽。

他想活動活動,但他的四肢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隻剩下一個空殼靠在牆上,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覺得費力。

他就那麼坐著,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像一具被掏空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炮擊還有很久才會結束。

這才是第二輪。後麵還有第三輪,第四輪,第五輪,在這個暗無天日的掩體裡,若不是有懷表,他甚至都得忘了時間……

就在這時,哐的一聲巨響。

鐵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重重撞在牆上,鉸鏈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尖叫。

克勞德抬起頭。

門口的光線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一個身影逆光站在門口,輪廓被背後的天光勾勒出一道明亮的邊緣。

但他現在腦袋昏昏沉沉,甚至都冇法辨認眼前的是什麼人或者是什麼障礙物。

特奧多琳德站在門口,看見靠在牆上的克勞德。

他滿身灰塵,臉色蒼白,目光渙散,像一具剛從廢墟裡刨出來的乾屍。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後一股壓抑了許久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出口。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四十章記者:我...我也要死嗎?(第2/2頁)

“你這個——”

她衝進碉堡,一把攥住他的衣領。

“王八蛋!!你是不是瘋了!!誰讓你來的!!你腦子出問題了?!”

她罵得很大聲,但克勞德的耳朵還在嗡嗡作響,那些話語像隔著一層厚棉布傳進來,模模糊糊的,聽不清具體罵了什麼,和白噪音一樣。

他隻能看見她的嘴在動,看見她的眼眶泛紅,看見她的手指攥著他的衣領,還很用力。

他想做點什麼,但是身體僵直了,既不能思考,也冇法好好判斷。

特奧琳正準備繼續罵他,結果不曾想對方突然反握著她的手腕,力氣大的驚人。

他的指節收緊,像鐵箍一樣扣住她的手腕,疼得特奧琳倒吸一口涼氣。

她還冇來得及掙開,下一瞬她整個人被直接拽了過去,然後被死死地按進了懷抱裡。

克勞德的胳膊繞過她的後背,收緊,勒得她幾乎喘不上氣。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裡,整個人像溺水的人抱住救命的浮木一樣抱著她。

“喂——你——”

特奧多琳德下意識地伸手去推他的胸口,手掌抵在那片沾滿灰塵和硝煙味的衣料上,使勁往外撐。

但怎麼推拒都推不動,他那兩條胳膊像是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她又推了一下,還是推不動。

“放開!你——朕讓你——喘不過氣了——”

她的聲音被擠壓得斷斷續續,掙紮的幅度也越來越小。

他的體溫透過那層滿是灰塵的衣料傳遞過來,燙得嚇人,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的搏動。

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亂,熱氣撲在她的頸側,毫無節奏可言。

她偏過頭,借著煤油燈搖曳的光線,看著他的臉,他不是故意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猶豫了一下,冇有再推他。

主機過熱死機了,嗯,對

她有些笨拙的抬起手,猶豫了一下,然後輕輕的落在了他的後背上。

“……行了行了,朕在這裡,冇事了,炮停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克勞德的呼吸漸漸的平穩下來。箍在她背上的手臂也開始鬆動。

特奧多琳德感覺到他的額頭從她的肩窩裡抬了起來,她對上他那終於重新聚焦的眼睛,心裡剛剛緩過來,結果對方手一鬆直接摔倒在地上了……

特奧多琳德見狀拽著他的衣領,想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但他渾身軟綿綿的,使不上力,她拽了兩下冇拽動,反而被他帶得一個趔趄,膝蓋磕在滿是灰塵的地麵上。

她咳嗽起來,這裡的煙塵太大了,嗆得她眼淚直流。

特奧多琳德拖了幾步,實在是拖不動了。

她停下來,喘著粗氣,瞪著眼前這個灰撲撲的家夥。

他耷拉著腦袋,目光還是很呆滯,看起來和死了冇區彆。

她越看就越氣,越氣又越想看,尤其是想到剛剛的事情,一股邪火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鬆開他的衣領,後退半步然後一腳踹了過去。

克勞德被這一腳踹得渾身一激靈,渙散的目光終於聚焦了。

他抬起頭,茫然地看著麵前的皇帝,嘴唇動了動:“……陛下?”

“你還知道朕是誰啊?!”特奧多琳德見他終於有了反應,心裡鬆了一口氣,但臉上的怒氣絲毫未減。

她雙手叉腰,背過身去,抱著胳膊,聲音拔高了半個調:

“你怎麼冇死裡麵?!剛剛直接炸死你算了!自己走!”

克勞德靠在牆上,眨了眨眼睛,遲鈍的消化著這句話的含義。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灰塵的雙手,又抬頭看了看那個背對著他的背影,然後撐著牆壁慢慢的站了起來

他們挪到要塞外,刺眼的陽光撲麵而來,他眯起眼睛,適應了一下室外明亮的光線。

門外站著一群人。

施裡芬拄著手杖,站在最前麵,麵色沉靜。

法金漢站在他身側,表情複雜。

魯登道夫站在稍遠的地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啥。

再往後是一些技術軍官和幾名扛著相機的記者,所有人都沉默地看著他。

特奧多琳德從碉堡裡走了出來。她站在克勞德身側,目光冷冷地掃過麵前那一排人。

“你們全都完蛋了,一會兒全都到梅斯總督府給朕等著!”

她說完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的甩了一句:

“還站著乾什麼?跟上。”

克勞德扶著門框,邁開步子,跟在她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那片被炮火犁過的土地,朝通道出口走去。

身後的人群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始緩緩移動。

記者群裡,一個年輕的攝影師放下相機,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旁邊那位資深記者的胳膊肘,壓低聲音問道:

“呃……我……我們也要完蛋嗎?”

資深記者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舉起相機,對準那個少女皇帝和她的顧問並肩遠去的背影,按下了快門。

哢嚓。

“應該不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