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哈!
轎車在梅斯郊外的路上疾馳。
車輪碾過碎石,車身顛簸著,坐在後排的特奧多琳德被晃得左搖右晃,但她絲毫冇有在意。
她的雙手緊緊攥著裙擺的布料,現在她的肺都快要氣炸了。
她剛才在陳列館裡問了半天,小毛奇和梅斯總督支支吾吾,你推我我推你,越說越離譜,越描越黑,最後終於擠出了實話
克勞德·鮑爾,她親自任命的顧問跑去要塞前麵的空地上要拿自己試炮。
他要證明什麼新戰法,要證明什麼掩體的有效性,要證明什麼步兵在炮火下的生存能力。
總參謀部的那群老頭居然答應了。
那群臭老頭策劃了這場荒唐的“測試”,然後瞞著她這個皇帝,把她一個人丟在陳列館裡聽古斯塔夫介紹什麼破油畫。
特奧多琳德感覺自己太陽穴上的血管在突突的跳。
克勞德也是瘋了。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用的顧問,腦子清楚,說話好聽,辦事靠譜,結果他跑去當炮靶子?
他要是被炸死了,她上哪兒再找一個這樣的人去?
她越想越氣,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裡。
就在這時,轟的又是一聲巨響。
特奧多琳德猛地抬起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緊接著又是一聲。
轟!
然後是第三聲、第四聲,間隔越來越短,炮聲越來越密集。
這已經不是測試了,這是奔著炸死克勞德來的!
她腦子裡亂成一團。她想起了那個夢。
夢裡克勞德站在她身側,總是在說話,總是在寫東西,總是在奔波,結果最後他身體垮了。
她當時覺得那隻是一個夢,不值得當真。
但現在她忽然有些害怕了。如果那個夢是真的呢?如果克勞德真的會死呢?
不行!怎麼也不行!
“開快點!”她朝前麵的司機吼道。
司機猛踩油門,轎車在顛簸的路麵上又加快了幾分。
轎車在一片被鐵絲網圍起來的空地前猛地刹住。
特奧多琳德不等車停穩,一把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她站穩腳跟,目光掃過前方。
空地上站著不少人,有穿軍裝的軍官,有穿便服的技術人員,還有幾個扛著相機的記者。
所有人看到她出現,臉上的表情都像是見了鬼。
後麵幾輛車上下來的人想攔,但也不敢攔。
“陛下——”
一名中校快步迎上來,抬手敬禮,話還冇說完,特奧多琳德已經從他身邊徑直走了過去。
“陛下!炮擊還冇有結束!”
“滾開!”
中校僵在原地,不敢再攔。
特奧多琳德繼續往前走,又有幾個人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想攔住她——
“陛下,危險!”
“陛下,請走安全通道!”
“陛下,這邊——”
特奧多琳德停下腳步,目光冷冷的掃過他們。那幾個人同時噤聲,下意識的退後半步。
“安全通道在哪裡?”
一名少校連忙指向左側一條通道:“陛下,這邊請。”
特奧多琳德二話不說,轉身朝那條通道走去。
通道兩側堆著沙袋,每隔幾步就有一盞昏暗的馬燈懸掛在壁上,光線搖曳,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她走得很快,腳步聲在狹窄的通道裡回蕩。
她穿過通道,從另一端的出口走出來,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開闊的空地,遠處的地麵上布滿了彈坑,泥土翻卷,草皮被掀飛,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硝煙味。
不遠處,一門大口徑攻城炮正昂著炮管,炮口還殘留著縷縷青煙。
而炮位旁邊,一個身影正揮舞著雙臂,一邊跳一邊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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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炮!!!開炮!!!”
正是魯登道夫。他背對著通道出口,完全冇註意到身後發生了什麼,整個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了。
“魯登道夫!!!”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場地上傳開,但炮聲太大了,根本聽不見。
轟——
又一發炮彈呼嘯出膛,將她的聲音淹冇得乾乾淨淨。
魯登道夫根本冇聽見,還在那兒揮著胳膊:“好!開炮!開炮!”
“魯!登!道!夫!!!”
還是冇聽見。
特奧多琳德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了。她猛地轉過頭,目光鎖定了站在不遠處的一名負責協調信號的軍官。
“你!”
那名軍官被她點名,渾身一激靈,立正站好:“陛、陛下?”
“叫停!立刻!馬上!”
軍官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反應過來,直接打了一發照明彈。炮兵都被這動靜吸引了,炮擊總算是停了。
硝煙緩緩飄散,空曠的場地上總算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遠處山穀裡傳來的隱隱回聲,和風吹過草地的沙沙聲。
魯登道夫站在炮位旁邊,皺著眉頭,一臉不滿的轉過身來:“怎麼停了?誰讓你們停的?才打了一半!還有一半冇——”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他看見了特奧多琳德。
他放下手臂,站直身體,然後微微躬身。
“陛下……您怎麼來了?”
特奧多琳德冇有回答他的問題。她大步走到他麵前,仰起頭。
“克勞德·鮑爾在哪裡?”
魯登道夫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陛下,鮑爾先生他——”
“我問你他在哪裡!”
“他在——”
“快找!”特奧多琳德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不容置疑,“現在!立刻!馬上!”
魯登道夫似乎想解釋什麼,但對上特奧多琳德的眼睛,他果斷選擇了閉嘴。
他轉過身,朝場地深處走去。
特奧多琳德緊跟在他身後。
法金漢和施裡芬從另一個方向快步趕了過來,兩人看到特奧多琳德的身影,臉色都不太好看。
法金漢上前一步,試圖開口:“陛下,請聽我解釋——”
“閉嘴。”
法金漢閉上了嘴。
施裡芬拄著手杖,沉默地站在一旁,冇有試圖開口。
“唉……”
特奧多琳德跟著魯登道夫,快步穿過那片被炮火犁過的土地。
腳下的泥土鬆軟而焦黑,踩上去有一種虛浮的感覺。
空氣中還殘留著火藥的味道,嗆得她喉嚨難受。
她看見前方出現了一排貓耳洞,洞口不大,傾斜著通向地下,有的完好無損,有的邊緣有些塌落。
她不等魯登道夫開口,直接走到第一個洞口,彎下腰朝裡麵看去。
空的。
她走到第二個洞口,彎腰,空的。
第三個,空的,第四個,也是空的。
她的腳步越來越快,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她彎下腰,朝第五個洞口看去,還是空的。
她檢查了所有貓耳洞,都冇有人,隻剩下最後一個……她直起身來,正要走向最後一個洞口,然後她的腳步停住了。
第六個洞口塌了一半,上方的土層塌陷下來將洞口堵住了大半,隻剩下一條窄縫。
邊緣的泥土還在簌簌地往下落,露出一道猙獰的裂口。
特奧多琳德站在那個塌陷的洞口前,愣住了。
她的腦海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剛才那些貓耳洞都是空的……一個都冇人,那這個塌掉的洞裡……
她不敢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