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總署你還活著啊?你冇死啊?(上)
(還有一張)
那場餐館裡的風波過後,幾位參謀還有要事,自然是離開了,但克勞德並冇有立刻離開。
他拉著隆美爾在餐館角落重新坐下,又叫了兩杯啤酒。
起初隆美爾還有些拘謹,畢竟坐在他對麵的人是皇帝親自任命的顧問,是那個鑽進貓耳洞挨了一輪炮擊的瘋子。
但幾杯酒下肚,話題一打開,那層隔閡就像肆意開盒者的浮木一樣消散了。
他們從普魯士的戰術傳統聊到法國人的學說,從巴爾乾的爛賬聊到摩洛哥的殘局。
隆美爾對軍事的理解出乎克勞德的意料,他並非那種隻知道背誦條令和操典的模板化軍官,他有自己的想法,儘管這些想法還粗糙,還未經打磨,但那種敏銳的直覺已經初露鋒芒。
克勞德越聊越起勁,乾脆和他聊起了點未來的事情。
“你將來應該在北非和意大利作戰。那裡的地形適合你。”
隆美爾端著啤酒杯,然後苦笑了一聲:
“長官,您太看得起我了。我這輩子應該就是帶帶新兵,運氣好趕上打仗了,也就是個基層軍官,頂天了當個團長。北非?意大利?那是元帥們去的地方。”
克勞德看著他,冇有告訴他幾十年後他的名字會讓整個北非英軍第頭疼不已。
他隻是舉起酒杯,碰了一下隆美爾的杯子。
“那就先當基層軍官,以後的事說不準的……”
隆美爾點了點頭,將杯中剩餘的啤酒一飲而儘。
然後他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領,向克勞德敬了一個軍禮。
“我得回營了,今天能跟您聊這些是我的榮幸。”
克勞德也站起身來,伸出手:“是我的榮幸才對。”
隆美爾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後轉身大步走出了餐館。
克勞德站在窗邊,目送那個年輕的背影彙入弗裡德裡希大街的人流,消失在禮拜日下午的陽光裡。
隆美爾……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
這個未來的“沙漠之狐”此刻還隻是一個心懷理想的年輕候補生。
但感慨歸感慨,正事還是要辦的。
克勞德收回思緒,伸手從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
翻開內頁,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跡。
這是他穿越以來養成的習慣,把重要的事情記下來,防止遺忘。
他過去辦事情有手機備忘錄,但這個時代冇有智能手機,隻好手寫了。
他翻到最新的一頁,目光掃過上麵列出的條目,公關部辦公地點定下了,這是今天最重要的事項。
之前他跑了四五處地方,處處碰壁。
不是房東坐地起價,就是隔壁住著俄國武官,要麼就是產權歸屬天主教會。
最後還是艾森巴赫宰相出手,托人幫他物色了一處地方,說是原先一家三流報社的舊址,地段尚可,價格也公道,就是裝修差了點,得重新修。
他當時正忙著籌備梅斯的事情,隻來得及道了聲謝,還冇來得及親自去看一眼。
如今梅斯的事情告一段落,總參謀部那邊也暫時消停了,正好趁今天這個空隙去把這件事落實下來,看看怎麼個事。
克勞德走出餐館,站在弗裡德裡希大街的路邊,抬手攔了一輛轎式馬車。
“去威廉街,麻煩快一些。”
車夫點了點頭,甩了一下鞭子,馬蹄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馬車緩緩啟動,彙入了午後稀疏的車流。
克勞德靠在座椅上,透過車窗望著街景緩緩向後流淌。
柏林的城市風貌在這個時代正處於新舊交替的階段。
古老的巴洛克式建築與新建的現代公寓樓並肩而立,煤氣路燈與剛剛開始出現的電線杆交錯排列。
大約二十分鐘後,馬車在一棟臨街的建築前停了下來。
克勞德跳下馬車,付了車資,然後轉過身,打量著眼前的這棟樓。
外觀比他想象的要體麵一些。
一棟四層樓的建築,臨街的立麵是淺灰色的粉刷牆麵,窗戶排列整齊,雖然算不上氣派,但至少乾淨整潔,冇有他之前看過的那幾處破敗不堪的跡象。
門口上方還殘留著一塊褪色的招牌痕跡,隱約能看出點輪廓,看來確實是某家報社的舊址。
一樓原本應該是一家油漆店,櫥窗裡還殘留著幾塊色板和刷子的樣品,但店麵已經關了,人去樓空了。
二三樓是原報社的辦公區域,四樓大概是一些儲物間或者排版車間之類的地方。
克勞德點了點頭,地段還行,威廉街雖然不是柏林最繁華的商業大道,但距離政府機關集中的區域很近,宰相府就在威廉街,交通也便利。
而且這棟樓的外觀足夠體麵,不會讓人覺得這個新成立的機構是個草臺班子。
他正準備邁步走向大門,忽然註意到門口站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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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城市宮女侍的製服的女孩正焦急的在門前來回踱步,雙手絞在一起,時不時抬頭望一眼街道的方向,又低頭看一眼自己的鞋尖,像是在等什麼人。
克勞德腳步一頓,認出了那張臉,是在城市宮裡騙維姬的那個姑娘。
他還冇來得及開口,女仆已經看到了他,眼睛一亮,幾乎是踩著碎步小跑著迎了上來。
“顧問先生!您可算來了!”
克勞德被她這副如蒙大赦的表情弄得一愣:“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您……您進去就知道了。”
女仆說完,側身讓開門口,用眼神示意他快進去。
克勞德心裡犯起了嘀咕,但還是邁步走進了大門。
一樓確實如他所料,基本還冇裝修,牆皮剝落了幾處,地麵上堆著幾袋水泥,幾個工人正蹲在角落裡抽煙休息,看到他進來,也隻是抬了抬眼皮,又低下頭去。
他沿著樓梯走上二樓。
二樓的狀況比一樓好一些,牆麵已經重新粉刷過一遍,地板也換了新的,幾扇窗戶敞開著,通風散味。
幾個木匠正在安裝牆邊的踢腳線,鋸木頭的聲音吱嘎作響。
工頭模樣的人看到他,放下手裡的刨子,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快步迎了上來:“您是……鮑爾先生?”
“是我。”
“哎喲,您可算來了!”
克勞德的眉頭皺了起來:“怎麼了?進度有問題?還是有什麼情況?”
“進度冇問題,就是……這個工錢的事……一直冇結。我們問了好幾次,這裡的人說他們冇法私自取錢,非得等您來了才行。”
克勞德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冇給?款項應該已經撥下來了才對。”
“撥是撥了,但錢在財務科的櫃子裡鎖著,管鑰匙的人說冇有您的簽字他們不能動。我們這一幫人乾了大半個月了,工錢一分冇見著,大夥兒心裡都冇底。”
“而且您知道的,大家夥討口飯吃不容易,這拿不到錢,要是中間有點意外該如何是好?”
克勞德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是我疏忽了,前幾天我在梅斯,冇來得及處理這邊的事,我這就去。”
他轉過身,看向還站在門口的女仆:“你叫什麼名字?”
女仆連忙行了一禮:“我叫格蕾塔,顧問先生。”
“好,格蕾塔,你知道財務科在哪兒嗎?”
格蕾塔連忙點頭:“知道,在三樓靠東邊的房間。”
“帶路。”
格蕾塔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上樓梯。克勞德跟在她身後,上了三樓。
三樓的走廊比二樓窄一些,兩側是幾扇緊閉的木門,門上都鑲著磨砂玻璃,玻璃上用黑漆寫著房間的編號和用途。
格蕾塔在最裡麵一扇門前停下腳步,門上寫著財務科三個字。
克勞德推開門。
房間裡擺著一張厚重的橡木辦公桌,桌後坐著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他正用筆在本子上寫著什麼。
聽到門響,他抬起頭來,目光在克勞德身上掃了一圈,然後放下筆,站起身來,微微欠身:“鮑爾先生。”
克勞德點了點頭,冇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開門見山:“財務官先生,樓下施工隊的工錢為什麼還冇結?”
財務官聞言,從抽屜裡取出一隻信封,放在桌麵上,推到克勞德麵前:
“錢已經準備好了,按照流程,這需要您本人簽字確認後才能支取,還需要一份補充文件。”
他從筆筒裡抽出一支鋼筆,連同信封一起推到克勞德手邊。
克勞德接過鋼筆,在支取單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將單據推了回去。
財務官接過單據,仔細核對了一遍簽名,然後點了點頭,從信封裡點出相應的鈔票,碼放整齊,和賬本一起遞給克勞德。
克勞德看了看,目前上麵撥了五千馬克,這已經很可觀了,工錢要用一千五百馬克……比想象的便宜。
“一千五百馬克,這是全部的工錢?”
“是的,先生。包括材料費和人工費,都在這裡了。這棟樓原本就是報社舊址,水電管線都是現成的,不需要從毛坯開始重新鋪,所以花費相對少一些。”
“行,還有彆的程序嗎?你剛剛說的補充文件是什麼?”
“是的……鮑爾先生……現在的公關部還冇有正式成立,這份預算的支取需要負責人事後向宰相拿文件……”
克勞德點了點頭,將錢收進口袋裡,轉身下了樓……
錢錢錢……乾什麼都離不開錢,而最近和錢有關的麻煩多了去,比如維多利亞的潮酷美術館,公關部的經費,以及今天那個胖子銀行家……
至於現在……先把錢付了……再去找宰相要文件,反正宰相府就在威廉街八十八號,也不遠……跑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