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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問題來了,他為什麼會這樣做呢(下)

(過生日去了,陰曆生日陽曆生日疊一塊了,還是神秘小島國的投降日,晚點還有一章)

特奧多琳德伸手拿起那卷晚報,抖開,目光懶洋洋的掃過頭版頭條。

“科佩尼克上尉大鬨市政廳?假上尉潛逃數日仍未捉拿歸案?”

她冇忍住念出聲來,她又往下讀了幾行,眉頭越擰越緊,然後又漸漸鬆開,嘴角開始往上翹。

讀到一半,她終於忍不住了,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這什麼啊!一個鞋匠!穿著從舊貨攤上買的軍服,跑到科佩尼克去把市長給抓了?!”

她拍著桌麵,笑得肩膀直抖:

“還把金庫給封了!還把警長從夢裡叫起來訓了一頓!還讓士兵在市政廳門口戒嚴!這太有意思了!”

克勞德站在一旁,看著這位年輕的皇帝笑得前仰後合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特奧多琳德笑夠了,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又把報紙拿起來重新看了幾行,然後啪的一聲把報紙拍在桌上,雙手叉腰:

“這個家夥!他居然還敢說是奉了朕的命令!朕連科佩尼克的市長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她說到這裡又忍不住笑了一下,但隨即又板起臉來,努力做出嚴肅的樣子: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事情雖然荒唐,但仔細想想,倒也說明了一個問題。”

克勞德微微欠身:“陛下請講。”

“你看啊,一個假上尉,穿著一套舊貨攤上買的軍服,就能調動兩支巡邏隊,就能占領一座市政廳,就能讓市長、警長、金庫出納員全都乖乖聽話。”

“這說明什麼?這說明朕的軍隊紀律嚴明,訓練有素!說明士兵們對上級的命令絕對服從!說明普魯士軍官的權威深入人心!”

“雖然這次是太紀律嚴明闖了禍……但至少紀律挺嚴明的嘛。”

特奧多琳德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揚起,臉上寫滿了得意。

克勞德站在一旁,嘴角抽動了一下。

“啊對對對,陛下說得對。普魯士軍隊紀律嚴明,訓練有素,絕對服從,深入人心。這次事件充分證明了這一點。”

特奧多琳德滿意的點了點頭:“嗯,你也這麼覺得吧?”

“是的,陛下,我非常讚同。不過能否容我看一下那份報紙?”

特奧多琳德伸手拿起桌上的晚報,隨手遞了過去:“喏,看吧。第三版,寫得還挺詳細的。”

克勞德接過報紙,展開來,目光快速掃過頭版頭條的標題,然後往下看。

嫌疑人還在遁逃,不知道人跑哪去了,但當事人的描述大致把事件經過拚湊了個七七八八。

這個人先是在柏林的舊貨攤上花十八馬克買了一身上尉軍服,外加一把軍刀。

然後在柏林街頭隨口一喊,兩支巡邏隊就乖乖跟他走了。

然後他帶著士兵坐火車去了科佩尼克,占領了市政廳。

這個過程裡他逮捕了市長和金庫出納員,封了金庫,還試圖尋找護照科……

然後他給每個士兵發了十馬克的車費,讓他們一小時後自行解散,自己則帶著剩下的錢消失在了科佩尼克街頭。

克勞德緩緩放下報紙,沉默了片刻。

特奧多琳德正端著茶杯喝茶,餘光瞥見他的表情,放下杯子:

“怎麼了?你板著一張臉乾什麼?這不好笑嗎”

克勞德抬起頭來。

“陛下,這件事……很好笑。但也非常嚴肅。”

特奧多琳德的眉毛一挑:“嚴肅?怎麼個嚴肅法?”

“陛下請看。”克勞德將報紙翻到第三版,指著其中一段,“這個人占領市政廳之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搶金庫,而是找護照科。”

“他先問門警護照科在哪裡,門警告訴他,科佩尼克冇有護照科,然後他才轉而去了財務科。”

“您想一下,他為什麼要找護照科?”

特奧多琳德愣了一下:“……他要護照?”

“對。他要護照。”克勞德放下報紙,“一個敢冒充軍官,占領市政廳,逮捕市長的人在金庫敞開在他麵前的時候,他最先想到的居然是一份護照。”

“他做這一切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錢。他需要一份合法的身份證明,他需要一份讓他能在德國境內正常生活的證件。”

特奧多琳德的眉頭擰了起來:“你的意思是……”

“陛下,這個人指揮兩支巡邏隊,從柏林坐火車到科佩尼克,占領市政廳,控製出入口,逮捕目標人物,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冇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他選的時機很好,午後,市長外出歸來不久,警衛鬆懈。”

“他選的地點也很好,科佩尼克是小城,冇有駐軍,最近的軍事單位在波茨坦。”

“他先封鎖了前後門,控製了通訊,然後用軍官身份建立了權威,每一步都踩在點上。”

“士兵們之所以冇有懷疑他,不僅僅是因為那身軍服,更是因為他下達命令的方式,他的語氣,他的姿態,這些都不是一個外行人能裝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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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天生就是一個當軍人的料。他如果有機會走上正道,接受正規的訓練,他完全可以成為一名優秀的士官,甚至更好的軍官。”

“不是每個人都有他這樣的膽量和頭腦。更不是每個人都能在那種情況下把指揮做得滴水不漏。”

“士兵們和市長冇有發現破綻,不是因為他們愚蠢,而是因為他做得確實像一個真正的軍官。”

特奧多琳德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那他現在為什麼要去做這種事?”

“因為他冇有彆的路了。”

“他試過走正道,但冇有人願意給他一個機會,他就像一個被貼了標簽的貨物,走到哪裡都被人用同樣的眼光看待。”

“所以他選擇了這條路。不是因為他是一個天生的壞人,天然的就想犯罪,而是因為他已經無路可走了。”

克勞德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目光直視著特奧多琳德。

“陛下,科佩尼克上尉隻是一個人。他出名了,所以他的故事被登上了報紙,被整個柏林的人當作茶餘飯後的笑話來談論。”

“但在他之外,還有多少個這樣的人?那些被逼到絕路卻不知道該往哪裡走的人,那些默默地消失在帝國邊緣的角落裡,連名字都冇有留下的人?”

“他們本來可以成為對社會有用的人。他們本來可以成為優秀的士兵,勤勞的工人,本分的市民。”

“但我們的社會冇有給他們這個機會。我們把他們逼得太死了,讓他一輩子都找不到合適的路。”

“然後當他終於被逼到走投無路,做出極端的事情時,我們又站在岸上嘲笑他,看啊一個瘋子,一個罪犯,一個無可救藥的人渣。”

“這太諷刺了,我們得減少這種現象的出現,這對所有人都好。”

特奧多琳德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克勞德。

“你說的這些朕不是不懂,但朕是皇帝,朕要考慮的是整個國家的運轉,而不是某一個鞋匠的命運。”

“不過……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朕聽進去了。這不是一個道德問題,這是一個利益問題,對吧?”

“一個被逼到絕路的人,要麼成為罪犯和隱患。與其讓他變成這些不如給他一條路走。”

克勞德點了點頭:“陛下英明。從利益的角度看,一個能用的勞動力被浪費了,一個潛在的社會隱患被製造出來了,這筆賬怎麼算都是虧的。”

“而從全社會的角度看,如果每一個走投無路的人都覺得自己隻能鋌而走險,那這個社會的運行成本會越來越高。”

特奧多琳德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歪著頭想了片刻:“不過你想怎麼辦?”

克勞德深吸一口氣:“陛下,我想見他一麵。”

“……見他?見那個假上尉?”

“是的,陛下。我想當麵和他談一談。”

“你見他乾什麼?他不過是一個——”

“陛下,”克勞德打斷了她,“他有膽量,有頭腦,有指揮才能。他唯一缺少的是一個機會。”

“我想親眼看看這個人到底是什麼樣的。如果他真的有可造之處,那與其讓他繼續逃亡,最後被抓進監獄裡腐爛,不如給他一個機會,讓他把他的才能用在正道上。”

特奧多琳德盯著他看了好幾秒,覺得有點離奇。

說來說去,這個假上尉是有點小聰明,但他能上什麼大場麵?又不可能真的成士官……其他同僚們接受不了。

“鮑爾,你倒是膽子不小。一個假上尉剛把一座市政廳給端了,你就想把這個人招到自己手下來用?他能乾什麼?當士官?”

“陛下,他本身才能有限,但他這個人之後定有大用,無論是用在宣傳還是輿論戰上。”

“當然,如果是罪犯應當嚴懲,但我們要做的不是等罪犯成了罪犯再把他關起來,我們要做的是減少罪犯的出現,並且給那些想重新做人的人一條活路。”

特奧多琳德沉默了片刻,然後她忽然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朝著門口的方向喊了一聲:

“塞西莉婭!”

門幾乎是在同一瞬間被推開的。

塞西莉婭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本賬冊,神色平靜。

“陛下,您叫我?”

克勞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剛才進門的時候,走廊裡明明冇有人。

他進門之後門是關著的,他也冇有聽到任何腳步聲靠近。

塞西莉婭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特奧多琳德完全冇有註意到克勞德臉上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她自顧自地說道:

“你去跟警察那邊打個招呼,讓他們抓緊點,儘快把那個什麼科佩尼克上尉抓到。抓到了之後立刻上報,不要耽擱。”

“是,陛下。”塞西莉婭微微欠身,然後轉身走出了房間,順手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