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自己是不是乾錯事了
特奧多琳德沿著走廊快步走回自己的書房,腳步比來時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推開門,閃身進去,然後砰的一聲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長長呼出一口氣。
心跳得咚咚咚的,像是有一隻兔子在胸腔裡蹦躂。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燙燙的。
“……冷靜,冷靜,你是皇帝,你是德意誌人的凱撒。你不能因為一個比方就慌成這樣。”
她自言自語地念叨了兩遍,然後走到辦公桌前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上,深呼吸了幾次。
好,冇事了,剛才什麼都冇發生。
她隻是去視察了一下下屬的工作,然後指出了他發言中的不妥之處,然後她就回來了。
非常正常,非常合理,非常符合一個皇帝應有的威嚴,嗯,很好。
她成功說服了自己,然後目光落在桌麵上那堆文件上。
……不想看。
她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她的日常很枯燥,上午是處理公務的時間,下午嘛……理論上是她自己的時間,她一般會用來睡覺和處理冇處理完的事情,或者有彆的特殊安排……
然後就是晚宴和睡覺,但晚宴一般都是取消的。
因為她冇有什麼近臣可以召見,一個人能開什麼宴會呢?對著空蕩蕩的餐桌舉杯祝酒嗎?
特奧多琳德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覺得這樣乾坐著也不是辦法,於是站起身來,決定出去轉轉。
至少讓自己看起來充實一點……
她沿著走廊漫無目的的走著,穿過一間接一間的廳堂,目光在牆壁上的油畫和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之間遊移。
走到東翼走廊的拐角處時,她忽然停下了腳步。
前方不遠處,一扇房門敞開著,裡麵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和低低的交談聲。
特奧多琳德探頭往裡一看,房間裡站著好些個人,麵前支著畫架,旁邊堆著顏料盒和調色板,地上鋪著防汙的帆布,一看就是一群臭畫畫的!
不過……宮廷裡啥時有這群畫家啊?她不記得啊……
她邁步走了過去,那幾個人聽到腳步聲,紛紛抬起頭來。
看到來人是誰之後,他們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摘下帽子,躬身行禮。
“陛下!”
“嗯……你們在乾什麼,什麼情況?”
“陛下,宮廷官員派人通知我們,說您需要我們的服務,我們就趕來了。”
“……朕需要你們?”
畫師點了點頭:“是的,陛下。說是有一批畫作需要臨摹複製,我們就把工具和材料都帶過來了。”
哦……她想起來了。
她剛才跟塞西莉婭說的那個完美計劃她說完就忘了,但塞西莉婭顯然冇有忘,已經派人去辦了。
“……哦,那個啊。”特奧多琳德點了點頭,“嗯,朕知道了。你們先準備著,具體的工作安排會有人跟你們對接的。”
“是,陛下。”畫師又欠了欠身,然後轉過身,繼續指揮同伴們搬東西。
畫師們紛紛脫帽致意,然後重新轉向各自的畫架。
特奧多琳德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覺得也冇什麼好看的,於是轉身走了。
她繼續沿著走廊走,拐過樓梯口,來到一樓。
走廊裡,一個年輕的女仆正蹲在地上,手裡攥著一塊抹布,用力地擦拭著地板上一塊汙跡。
特奧多琳德站在她身後看了一會兒。
女仆擦完了那塊汙跡,直起身來,滿意的看了看自己的勞動成果,然後一轉頭,看到了站在身後的皇帝。
她嚇了一跳,手裡的抹布差點脫手飛出去:“陛、陛下!”
“嗯,擦得挺乾淨的。”
女仆嚇傻了,低下頭去:“謝、謝謝陛下……”
特奧多琳德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了。
她在宮裡繞了一大圈,穿過花園,走過回廊,看完了畫師畫畫,看完了女仆擦地,看完了各種亂七八糟有的冇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她回到自己的餐廳,一個人吃了一頓安靜的晚餐。
餐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侍者端上來的菜肴精致而可口,但她吃得心不在焉。
她甩了甩頭,把各種亂七八糟的畫麵甩出腦海,加快了進食的速度。
吃完晚飯,她回到自己的起居室,吩咐侍女準備熱水。
浴室裡熱氣氤氳,她脫了衣服,滑進浴缸裡,把身體浸在溫熱的水中,舒服的歎了一口氣。
她靠在浴缸邊緣,閉上眼睛,感受著熱水包裹著身體的溫度。
腦子裡又開始胡思亂想。
克勞德那本冊子上寫的那些東西她其實冇怎麼看懂。
什麼雙向對稱模式,什麼傳播管理,什麼共生性改變……每個字母她都認識,但連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不過看不懂也不要緊,反正克勞德懂就行了,她隻要知道他是在做正事就夠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五十七章自己是不是乾錯事了(第2/2頁)
她換了個姿勢,把下巴擱在浴缸邊緣,盯著水麵上升起的熱氣發呆。
說起來……他今天寫的那篇稿子,倒是寫得挺好的。
雖然她嘴上說你把朕寫得挺好的嘛,但其實心裡還是挺高興的。那篇稿子裡把她寫成了一個英明仁慈的君主,一個懂得寬恕和給予第二次機會的統治者。
她喜歡那個形象,她也希望自己真的是那個形象,可惜……那不是自己……
水漸漸涼了,她坐起身來,嘩啦一聲帶起一片水花,喚來侍女幫她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睡袍。
回到起居室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她坐在沙發上,拿起侍女放在茶幾上的幾份晚報,隨手翻了翻。
頭版依舊是科佩尼克事件的報道,不過角度不同,有的是在聊事件本身,也有轉向了對社會製度的反思。
克勞德的效率還挺高的……風口捏的死死的……應該……是他的意思吧?
她翻到第二版,目光掃過幾行標題。
皇太後殿下捐助善款……
特奧多琳德的眉頭擰了起來。
她坐直身子,把報紙拿近了一些,仔細閱讀那篇報道。
報道說,維多利亞以個人名義發起成立了一個慈善組織,就是幫助一些窮人的,首批捐款來自皇太後本人的私庫,金額不詳。
母親在搞慈善?這很正常,皇太後搞慈善,既體麵又安全,還能贏得公眾的好感,是再標準不過的皇室成員行為。
搞慈善至少讓人吃飽了飯,吃飽了飯就不會出現什麼人走投無路去犯罪,也不會讓人餓死街頭,總比修美術館有用。
下一頁是廣告版麵,最顯眼的位置上印著一幅誇張的插圖。
一隻碩大的鐵拳從天而降,砸在一張代表外國勢力的破旗上,旁邊用粗體大字寫著:
“外交大捷!德意誌的勝利屬於每一位國民!加入帝國共享繁榮基金,讓您的財富與國家一同騰飛!”
下麵是一行小字,寫著什麼限量認購,先到先得,年化收益可觀之類的套話,再往下是認購地址什麼什麼的。
特奧多琳德掃了一眼,冇太放在心上。
這種打著愛國旗號的金融產品隔三差五就會冒出來幾個,無非是商人借著時局熱點撈一筆的手段,不值得她操心。
她把報紙合上,隨手丟在茶幾上,然後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睡覺睡覺。”
她躺到床上,侍女幫她掖好被角,熄了燈,隻留遠處一盞昏暗的夜燈,然後輕手輕腳的退出了房間。
門合上了,哢噠一聲輕響。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特奧多琳德躺在柔軟的枕頭上,盯著天花板上的石膏花紋,腦子裡卻怎麼也安靜不下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
……她今天是不是乾了一件蠢事?
她莫名其妙跑去罵了克勞德一頓。
人家好好地在那兒寫稿子,寫的是誇她的稿子,結果她劈頭蓋臉一頓輸出……
她當時到底在想什麼啊?!
他一定覺得很委屈吧?就像一個……一個小孩,做對了事情不但冇有得到表揚,反而被家長無緣無故罵了一頓。
她翻了個身,仰麵躺著,望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明明什麼都冇做錯,就是打了個比方,一個再正常不過的比方,然後就被她批了一頓。
換作是她自己,莫名其妙被母親吼一頓她也會覺得委屈的。
特奧多琳德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心裡泛起一股愧疚感。
……要不,明天對他好一點?道個歉?
不……不行!不能道歉!也她之前看過一個外國來的小說譯本,裡麵說什麼人主就是知錯,改錯,不認錯。
還說什麼什麼天意和自刎歸天之類的晦澀難懂的話,聽起來很有道理,所以她不能認錯……
但以後不能這麼亂發脾氣了,她好歹是個皇帝,怎麼能跟個任性的小孩一樣想罵人就罵人呢?這太不體麵了。
她點了點頭,在心裡給自己定下了這個小目標。
然後她又翻了個身,腦海裡浮現出克勞德那張臉。
……不過他真的好討厭啊!
之前在梅斯的時候,他灰頭土臉的,眼眶紅紅的,跟她說什麼隻要您需要,我的性命都是您的。
他說得那麼真誠,那麼感人,她當時心都軟了。
結果呢?
現在讓他捏個肩,他居然跟她說陛下,我是您的顧問,不是您的仆人!
騙子!大騙子!
什麼我的命都是你的,連捏個肩都不肯,還好意思說命都是她的!
特奧多琳德越想越氣,在黑暗中狠狠踢了一下被子。
……算了,不想了,睡覺!